有人在石壁间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在独脚们头顶绕了一圈。所有独脚同时停住,拐杖悬在半空,斗笠下面那些青灰色的脸全部朝阿依转过去。它们的巨唇微微张开,牙缝里的黑毛在暖光里轻轻抖动,像在听,又像在闻。阿依的嘴唇压在哨口上,指腹按住裂痕边缘,裂痕从哨口往哨尾爬了半指长,骨色从裂口里透出的暖光开始发白。
陆九喧没浪费这一息。他左手桃木法剑插进石地,剑身没入三寸,暖光从剑柄涌出来,沿着石地表面的刻槽往四面八方蔓延。刻槽是现成的——石壁上那些嵌黑毛的槽在地面也有,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网。暖光填满刻槽,从窄道口一直连到石地中央,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他右手长剑出鞘,剑尖在圆内划了七道弧线,每一道都穿过刻槽交叉点。弧线划完,地面暖光骤亮,那些独脚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烫,黑毛尖端的黏液被烤干,卷成细小的硬球往下掉。
阿依的骨哨裂了。
裂痕从哨口一直爬到哨尾,整根哨子几乎断成两截,只剩哨尾一点骨皮连着。她嘴唇离开哨口时,哨身在她掌心裂开,碎骨片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沾在骨面上。她没松手,把碎成两半的骨哨按在掌心,指缝里渗出的血把骨片粘住。领口那根系绳还挂着,哨身裂开后系绳从裂缝里滑出来,绳头那截指骨环掉在石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道刻槽边。
独脚们动了。它们同时跳起来,拐杖朝下,朝阿依头顶落。陆九喧左手从石地里拔出桃木法剑,剑身带出一块石板碎片,碎片飞出去打中第一只独脚的斗笠,斗笠歪了半寸,拐杖偏了方向戳进石缝。他右手长剑横斩,剑刃从第二只独脚腰侧划过,没见血,但那只独脚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独腿弯了,脚掌朝前翻过来,趾甲盖全部裂开。第三只、第四只同时落向阿依,她右手腕上的骨珠绳甩出去,三颗骨珠打中三只独脚的斗笠顶,珠子嵌进斗笠面,独脚们落地后站不稳,拐杖撑地时滑出去,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
陆九喧咬住长剑,双手同时握住桃木法剑。剑身暖光暴涨,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碎两根拐杖,碎片扎进靴底纹路。桃木法剑往石地中央一插,剑身没入半尺,暖光从剑柄往下灌,灌进刻槽交叉点,地面上的圆阵骤然收紧,所有刻槽同时亮起来,连成一片刺目的暖白。独脚们在光里跳不动了,独腿像被钉在石地上,脚掌朝后翻着,趾甲盖一片片翘起来,黑毛尖端的硬球掉了一地。
阿依蹲下去捡那截指骨环。她左手掌心的碎骨片还在,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指骨环上,环面那些细纹里渗进红色。她把指骨环攥在右手掌心,骨珠绳缠回手腕,绳尾塞进袖口。骨哨的两半碎片她用布条裹了,塞进领口贴肉放着,系绳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系紧。
陆九喧拔出桃木法剑,剑身离开石地时带出一缕白烟。他松开咬着的长剑,剑柄落回右手,铜箍碰在鞘口上响了一声。暖光慢慢暗下去,石地上那些独脚还钉在原地,斗笠歪的歪、裂的裂,青灰色的脸朝下,巨唇贴着石板,牙缝里的黑毛不再抖动。它们没死,但跳不动了。
“走。”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左手从束带里抽出紫檀拐杖,杖头朝前点了一下。窄道尽头还有路,石壁往两边退开,地面开始往下斜,坡度比之前缓,但石板上多了一层薄水,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往低处流。他踩进水里,靴底纹路里的碎石被水冲掉,水漫过靴面,凉意从脚踝往上爬。
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攥着指骨环,左手按着领口裹骨哨的布包。她走了十几步后忽然停住,低头看脚边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油膜下面有东西在动——细长的,暗红色的,像丝线在水里飘。她蹲下去,右手食指伸进水里一挑,挑起一根暗红丝线。丝线缠在她指腹上,越缠越紧,指腹皮肤往里凹了半寸。她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挑断丝线,断口冒出一缕极淡的白气,白气散开后有股铁锈味。
“祭坛的血脉根。”阿依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指腹上那道凹痕慢慢弹回来,“我哥的血在往祭坛流。”
陆九喧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他左手紫檀拐杖点在水面上,杖头入水三寸,暖光从杖头往下照,照见水底石板缝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延伸——窄道尽头。他数了数丝线束,至少二十根,每一根都有小指粗细,丝线表面裹着半透明的膜,膜下面有暗色液体在缓慢流动。
窄道尽头豁然开阔。
石壁往两侧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头顶穹顶高得暖光照不到顶,只有那些嵌骨片的同心圆在极高处泛着微光。地面从这里开始往下沉,沉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凹坑,凹坑中央是一片水——地下湖,湖面平得像一块黑布,连水波都没有。湖心凸起一座石岛,岛上立着祭坛,祭坛三层,每层都刻满骨片和铜丝镶成的纹路,纹路从底层往顶层汇聚,汇聚到顶端那块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