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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湖心祭坛(第2/2页)

白烟,白烟散开后有股铁锈味。第二块、第三块,剑尖每过一块石片,石片就断成两半,断口整齐,像被刀切的豆腐。

但石片断得越多,剩下的石片上眼睛转得越快,眼珠里渗出的暗红丝线越密。丝线从四面八方往陆九喧身上缠,缠上他左手腕,缠上剑柄,缠上他咬着的长剑剑身——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长剑横咬在嘴里,腾出右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铜钱镖。铜钱镖夹在指缝里,镖面刻着八卦纹,纹路里填了朱砂。他右手一扬,三枚铜钱镖分别钉在祭坛三层石阶的接缝处,镖身入石半寸,朱砂纹路触到石面刻的骨片纹,纹路里的暗红丝线抖了一下,流速慢了半拍。

阿依把骨哨两半碎片含在唇间。哨口那道合拢的细缝对着祭坛方向,她吸气时胸口鼓起来,领口系绳勒进后颈,勒痕比之前深了一指。她吹出第一个音,音不高,像风吹过竹管时那种闷响。悬空石片上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眼珠转动的速度慢下来。

第二个音接上去,比第一个高半度。石片上的眼睛开始往眼眶里缩,眼珠表面那层暗红丝线断了几根,断口冒出白气。陆九喧右手铜钱镖又钉出三枚,钉在石像脖子断口两侧的铜钉上,镖面朱砂纹触到铜钉上的暗红丝线,丝线从铜钉根部开始往回缩,缩进石壁里。

第三个音。

阿依唇间骨哨碎片上的细缝忽然扩开,暖光从缝里喷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眼珠里映出祭坛顶端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表面那层骨片纹在暖光下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暗红往石台中央汇聚,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暗斑。暗斑中央有东西在动,像水底翻涌的泥。

骨哨碎片从她唇间弹开,两半碎片在空中翻了个身,裂痕对着裂痕撞在一起,撞出一声脆响。碎片落回她掌心时已经断成四截,暖光灭了。她低头看掌心,四截碎骨里有一截指骨形状的碎片,比其余三截长半分,骨面光滑,没有裂痕。她认得这截——她兄长指骨上切下来的那一截,当年她亲手从兄长被掳走的石台上捡到的。

指骨碎片在她掌心发烫,烫得她五指蜷起来。碎片表面渗出一滴暖色液体,液体渗进她掌心那道旧疤里,疤面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她左手攥紧指骨碎片,右手按住左臂,臂上缠的布条松了半圈,布尾垂下来蹭着石阶,蹭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淡红印子。

她忽然抬头。祭坛方向那些悬空石片全部落回地面,碎成更小的石粒,石粒上的眼睛已经闭了。但祭坛三层石阶上的骨片纹路全部亮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照亮了祭坛顶端石台上那个暗斑。暗斑中央翻涌的泥状物往上鼓,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只有一条腿,拄着一根拐杖形状的东西。

“祭坛就是它。”阿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指骨碎片在她掌心越攥越烫,“独脚五郎君没有实体,它把身体融进祭坛了。那个石台上鼓起来的东西是它的核心,但它外面包着三层石壳,每一层都刻了封印纹。”

陆九喧把嘴里咬着的长剑取下来,剑柄落回右手,铜箍碰在鞘口上响了一声。他左手桃木法剑插回腰间束带,右手长剑还鞘,然后弯腰从石阶上拔出紫檀拐杖。杖头入石三分的那截拔出来时带出一串碎石,碎石溅到祭坛底层石面上,石面上骨片纹路里的暗红光抖了一下。

“入口在哪。”他问。

阿依把指骨碎片从掌心拿开,碎片表面那滴暖色液体已经渗完了,骨面恢复成灰白色。她低头看自己左臂,布条松了半圈,布尾垂着,臂上那道旧疤从布条缝隙里露出来,疤面比平时鼓了半分,像皮肤下面有东西在顶。她把布条重新缠紧,缠到第三圈时手指停住,指腹按着疤面,疤面下那点鼓动慢慢平下去。

“石台侧面。”她抬头看祭坛顶端,“骨片纹路汇聚到石台边缘就断了,断口正对湖面。石台侧面有一道缝,缝里嵌着铜丝,铜丝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是青的,没锈。我哥当年被掳走时,我追到祭坛外围,看见独脚从那条缝里钻进去。”

陆九喧把紫檀拐杖往石阶上一顿,杖头暖光照着祭坛底层石面。他数了数石面骨片纹路的圈数,从外圈往内数到第七圈时停住,第七圈骨片之间嵌的铜丝是青色的,跟阿依说的一样,没锈。铜丝从第七圈往石台侧面延伸,在石壁转角处折了个弯,弯角处铜丝表面有一道浅槽,槽里积着灰白粉末。

“你哥的指骨。”陆九喧用杖头拨开铜丝弯角处的粉末,粉末下面露出铜丝表面的刻痕,刻痕是几个苦聪文字,他认出一个“逃”字,另一个字刻了一半就断了。

阿依走过来蹲下,左手食指伸进铜丝弯角里,指腹摩挲那道刻痕。她指腹上那道凹痕还没完全弹平,蹭过刻痕时凹痕里嵌进一点铜绿。她没说话,右手把指骨环从手腕上褪下来,骨珠绳缠在铜丝弯角上绕了三圈,绳尾塞进铜丝下面的石缝里。骨珠贴着铜丝表面,珠面那些细纹里渗出的暗色液体沾在铜丝上,铜丝表面的青锈化开一小片,露出下面金黄色的铜本色。

“我哥刻的。”她站起来,左手拇指按着指骨环刚才贴过的位置,“他在这里留了路标。铜丝是活的,骨珠里的血能化锈。”

陆九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