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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师父未救的人(第2/3页)

“你让我看见那些,”陆九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是为了让我乱。”

独脚五郎君的笑声停了。它斗笠下面的嘴合拢,牙关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黑毛跟着动了动。它独脚抓地的姿势没变,但拐杖从身前移到了身侧,杖头点地,点得比先前重,石面凹下去一个浅坑。

“你师父当年也这么想。他以为看见真相就能找到破绽。”独脚五郎君说完这句,拐杖从身侧抬起来,杖尖对准陆九喧眉心。杖尖上那层透明液体凝成一颗珠子,珠子表面映出陆九喧的脸,脸在珠子里变形,颧骨拉长,下巴变尖,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阿依扑上去了。她左脚蹬地,靴底在石面上蹭出半寸长的湿痕,右手骨哨碎片直刺独脚五郎君胸口。她速度很快,但独脚五郎君更快——它独脚一弹,整个身体往左移了半尺,阿依的骨哨碎片擦着它腰侧的黑毛划过,割断几根毛,毛飘到石面上沾了水就贴住不动了。独脚五郎君拐杖横扫,杖身打在阿依右肩,她整个人往左歪,脚底打滑,膝盖磕在石阶棱角上,骨哨碎片脱手飞出去,砸在祭坛第二层石壁上弹回来,落在陆九喧脚前三寸远的地方。

陆九喧没去捡骨哨。他左手桃木法剑往地面一插,剑尖没入石缝,石缝里涌出来的暗色液体顺着剑身往上爬,爬到剑柄麻布条烧断的地方停住,液体在断口处打转,转了两圈就往回缩。他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枚铜钱——刚才踩碎的那枚铜钱的另一半,方孔还在——他把铜钱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铜钱边缘割进指缝,血从指缝渗出来,沿着铜钱表面往方孔里流。

“你师父用你的血画阵,”独脚五郎君拐杖再次抬起,这次杖尖对准的是阿依,阿依还跪在石阶上,右手撑着石面想站起来,但右肩使不上力,手臂在抖,“你现在想用血做什么?封我?你封不住。你师父用你的命才勉强封住我一半,你一个人——”

陆九喧把铜钱按在桃木法剑剑柄上。血从方孔里挤出来,渗进剑柄木头断面,断面暗色纹路碰到血就亮了一下,亮光从剑柄往剑尖方向走,走到剑尖没入石缝的地方,石缝里暗色液体全部缩回去,石面裂开一道新缝,缝里透出青白色光。光沿着石面往祭坛第二层爬,爬到独脚五郎君脚下时,它独脚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你师父当年也用了这招,”独脚五郎君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石面底下传上来的,“他画阵画到一半,阵眼缺魂,他跑回去找你。你那时候刚满周岁,他取了你一滴血,就一滴。那一滴血封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后阵松了,你师父死了,封印就剩你身上那点根。你以为你这些年走茶马道、驱邪镇煞是行侠仗义?你每用一次法术,就是在替封印续命。”

阿依站起来了。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刃口朝外反握。她没再冲,而是绕到祭坛第二层左侧,靴底踩着石阶边缘,一步一步往独脚五郎君侧面移。她经过石柱时,石柱上她兄长的身体又抽动了一下,那只翻过来的脚掌上黑毛已经长到脚踝,毛尖挂着的水珠滴在石面上,水珠落地就变成暗红色,往祭坛底层流。

陆九喧看见了阿依的移动。他左手按住桃木法剑剑柄,血还在往木头里渗,渗到剑身与石缝接触的地方,青白色光开始往祭坛第三层爬。独脚五郎君转身面对他,拐杖举过头顶,杖头那颗透明珠子炸开,液体溅在石面上滋滋响。

“你师父欠我一条命,”独脚五郎君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沙哑一个尖细,“他用你的命来还。你还不还?”

陆九喧右手长剑出鞘。铜箍碰鞘口的声音还没散,剑尖已经抵在独脚五郎君胸口。剑尖刺进去约半寸,刺破黑毛,刺进皮肉,但没有血流出来——剑尖周围的黑毛往伤口里缩,缩进去之后伤口就合拢,合拢处留一道白印。独脚五郎君低头看了一眼白印,嘴咧开,牙缝里又掉出一颗碎石粒。

“你杀不了我。你师父试过。”

阿依从侧面扑上来。她左手匕首刺进独脚五郎君腰侧,刺进去的深度跟陆九喧长剑差不多,但匕首拔出来时带出一缕黑毛,毛根上连着一点暗红色肉屑。独脚五郎君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它拐杖横扫,阿依这次没躲开,杖身打在她左肋,她整个人往右飞出去,撞在祭坛第二层石壁上,后脑磕在石面凸起的铜钉帽上,铜钉帽上沾了血。

陆九喧没看阿依。他左手桃木法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带出一串碎石和暗色液体,液体溅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他把桃木法剑往独脚五郎君身上一按,剑身贴住它胸口那道白印,白印碰到桃木剑身就开始发黑,黑从白印往四周爬,爬到黑毛根部时停住。独脚五郎君身体僵了一瞬,独脚抓地的脚趾收紧,趾甲抠进石面。

“你师父欠我一条命,”独脚五郎君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那个尖细的调子更明显,“他用你的命来还。你还不还?”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它胸口移开。剑身上沾的黑往剑柄方向流,流到麻布条断口处被木头断面吸进去,断面暗色纹路又亮了一下。他退了一步,靴跟踩在阿依掉落的骨哨碎片上,碎片扎进靴底橡胶,他脚下一顿,没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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