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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半块残片对上了(第2/3页)

——他的嘴唇在动,陆九喧辨认出唇语:“账册不能落在祭坛里。我进去,它们就不会出来找。”

铜镜里的光暗下去。铜球已经空了,表面裂成碎块,落在泥地上,碎块里没有光,只剩一层灰白的壳。阿依蹲下去捡了一块碎壳,在指间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去。

“你师父把自己填进去了。”阿依把碎壳粉末拍掉,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他变成新首领的容器,是为了拖住独脚族群,让它们以为账册还在祭坛里。”

陆九喧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下扣在膝盖上。他没接话,右手把桃木法剑收回腰间,左手拇指扣着剑鞘卡扣,扣了三次才扣上。阿依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铜镜边缘有字。”阿依蹲下来,手指点着铜镜外缘。那里有一行小字,笔画细如发丝,被铜锈填了大半。她用指甲刮掉锈粉,字露出来——苦聪文,但笔画顺序是反的,和录音铜片上的刻痕一样。

陆九喧把铜镜凑近眼前。阿依逐字念出来:“真名现,契约解——但解约需以真名持有者之血浇灌铜镜。”

她念完,抬头看陆九喧。铜镜上的“蛊芈”二字还在发淡金色的光,光映在陆九喧脸上,颧骨处一道亮线。他把铜镜放在左手掌心,右手从靴筒里抽出短刀,刀刃在拇指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滴在铜镜背面的名字上。

血渗进纹路。铜镜开始发烫,陆九喧把它放在泥地上。镜面鼓起一个泡,泡破了,铜镜从边缘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淌开,铜水漫过泥地,渗进土里,又冒出来,聚成一滩。铜水表面浮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钥匙,齿痕密布,钥匙柄上刻着和账册锁孔一样的云雷纹。

阿依伸手去拿,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在耳垂上捏了捏。陆九喧用短刀尖把钥匙挑起来,放在掌心里。钥匙还烫着,掌心皮肤红了一块,他没换手。

“钥匙。”他把钥匙翻了个面,齿痕在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账册的锁孔对得上。”

阿依把背囊里的铜页账册取出来,翻到封底。锁孔在封底夹层里,铜锈封了口。她把钥匙递给陆九喧。陆九喧把钥匙插进锁孔,齿痕咬合,锁孔里弹出一声脆响。账册封底弹开,里面夹着一页薄铜片,铜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账目——人名、日期、数量,每一行末尾都有一个圆圈标记。

“第九百九十九行。”阿依的手指顺着铜片往下滑,停在最后一行。那行字被铜锈糊了大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蛊芈自献”。

她把手收回来,骨哨在掌心里攥紧。哨口对着铜片上的名字,哨身没有发烫,说明这个名字已经没有活人气息。

“第一祭司把自己也炼了。”阿依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收得快,“九百九十九个祭品,最后一个是他自己。所以他的魂魄在井底,在账册里,也在独脚血脉里。”

陆九喧把铜片合上,账册封底扣回去,钥匙拔出来。钥匙上的齿痕开始褪色,从柄端往齿尖走,褪过的地方变成灰白色。他把钥匙收进背囊夹层,站起来,靴底踩在融化的铜水残迹上,铜水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硬块,嵌在泥里。

榕树林深处的雾气又浓了,气根在雾里垂成一片一片的帘子。小独脚消失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脚趾刨土。阿依把两枚骨哨同时攥在掌心,哨口朝外,指节发白。

“钥匙每用一次,齿痕就少一段。”陆九喧把长剑从鞘里抽出一线,青灰剑刃映出雾中气根的影子,“得在齿痕褪完之前找到所有独脚。”

阿依没接话。她蹲下去把铜球碎块拢成一堆,用芭蕉叶包了,塞进背囊侧袋。碎块在袋里磕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站起来时,脖子上两枚骨哨晃了一下,哨口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像牙齿打颤。

雾里传来铃声。马帮的铜铃,声音从榕树林外缘过来,越来越近,铃舌撞在铃壁上,节奏不稳,像是赶路的人跑得急。阿依转头看陆九喧,陆九喧已经把长剑收回鞘中,桃木法剑握在右手,剑尖点地。

“老葛。”阿依听了一息,把骨哨从掌心松开,挂回脖子上,“铃铛上缠了布条,声音闷,是马帮的卸马铃。”

雾帘后面走出两个人影。老葛走在前面,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上渗着黑褐色的东西。他身后跟着赵小婉,赵小婉右手攥着左手腕,掌心朝上,掌心里一块铜钱大小的烙印正在发亮,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老葛看见陆九喧,步子加快,靴底踩断一根气根,白汁溅在裤腿上。他走到陆九喧面前,嘴唇干裂,张了几次才出声。

“周铁山托我两件事。”老葛的声音哑,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第一件,找到真正的债主。第二件——”他顿了一下,左手在吊布里抽动,“如果你走到哀牢山北麓,就引你去假祭坛。真祭坛在南麓陷落湖底,北麓那个是独脚新首领用幻术造的。”

赵小婉在他身后站着,掌心的光越来越亮,她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榕树林里就有一棵树的叶子枯黄卷曲,从树冠往下蔓延,枯叶落在地上碎成粉末。阿依把骨哨取下来,哨口贴在下唇上,吹了一个短音。笛声钻进赵小婉耳朵,她念名字的节奏慢了一拍,掌心的光暗了一层。

老葛把一枚铜钱塞进陆九喧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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