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四周散开一圈。
“周铁山锉的。”老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他在独脚庙里找到这枚铜钱,知道北麓是假的,但那时候他已经中了独脚的毒,走不出哀牢山。他把铜钱锉出地图,托我带给能走到南麓的人。”
陆九喧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老葛,老葛仰着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雾从气根帘子后面涌过来,漫过老葛的靴面,漫过陆九喧的膝盖。阿依走到赵小婉身边,把骨哨重新贴到唇边,但没有吹,只是含着哨口,眼睛看着陆九喧。
“你从哀牢山北麓过来的。”陆九喧说,“你走了假祭坛的路。”
“走了。”老葛说,“独脚新首领在假祭坛外面布了幻阵,我带着赵小婉绕了三天才绕出来。左臂的伤就是绕路的时候被追上抓的。”
“你走假祭坛的路,是为了确认它是不是假的。”
老葛没说话。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和陆九喧掌心那枚一模一样,但边缘没有锉口,表面磨得发亮。他把铜钱放在泥地上,用食指推到陆九喧脚前。
“周铁山给我两枚。”老葛说,“一枚锉了地图给你,一枚留给我做信物。我走到北麓,看见假祭坛外面插着周铁山的马鞭——那是他故意留的记号,告诉我别进去。”
陆九喧弯腰把铜钱捡起来。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掌心,一枚锉口朝上,一枚磨得发亮。他把磨亮的那枚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像用指甲划的——“南”。
“周铁山让你把马鞭留在北麓。”陆九喧把两枚铜钱都收进布袋,“他自己呢。”
“他进了假祭坛。”老葛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雾吞掉,“独脚新首领用他的魂做了阵眼。我绕出来的时候,听见他在阵里喊,喊的是‘南麓’。”
赵小婉突然出声。她掌心的暗紫色纹路猛地往上一窜,越过手腕,爬到小臂中段。她嘴唇快速翕动,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尖而细,像骨哨吹到最高音。三丈外一棵榕树从树冠往下枯,枯到主干时树干裂开,裂缝里爬出细根,根尖蜷了两下就干死。阿依的骨哨同时吹响,哨声压住赵小婉的声音,暗紫色退回手腕。阿依的骨哨表面又裂开一道纹,哨声开始发颤。
陆九喧走到赵小婉面前蹲下。赵小婉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光,但没掉下来。她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指甲掐进肉里。陆九喧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桃木法剑的铭文在掌心投下一小片青光。
“你念名字的时候,”陆九喧说,“能感觉到独脚在哪个方向吗。”
赵小婉点头。她松开左手手腕,把右手掌心翻过来,暗紫色的纹路在手腕处缓慢蠕动。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掌心的纹路突然往一个方向偏,像指南针的针头。
“南。”赵小婉睁开眼,“它在往南走。很快。”
陆九喧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葛,老葛还靠在树干上,左臂垂在泥地里,黑血从吊布里渗出来,在脚边积了一小滩。老葛的右手搁在卸马刀的刀柄上,手指在麻绳上慢慢蹭。
“你还能走吗。”陆九喧问。
老葛摇头。他把卸马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有缺口,刃口磨得发亮。他把刀尖对准自己左臂吊布,割开布条。黑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淌在泥地上,渗进铜水硬块的缝隙里。赵小婉掌心的光暗下去,她停止念名字,转头看见老葛的手臂,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老葛!”
“告诉周铁山,”老葛把刀插回腰间,左手垂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划出南麓陷落湖的形状,“老葛没失约。”
赵小婉攥着老葛的手腕,掌心的暗紫色纹路碰到老葛的黑血,纹路边缘冒出一缕白烟。老葛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慢变凉,手指从泥地上滑下去,指腹上的泥蹭在裤腿上。他后脑勺抵着气根,眼睛看着榕树林上方的雾,雾里透下来一道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颧骨上被独脚抓伤的一道旧痕。
阿依把骨哨从唇边拿开。哨口裂了三道纹,她用拇指按着最长的裂纹,血从指腹渗出来,滴在哨身上。她走到赵小婉身边,从腰袋里摸出一把干草药,按在老葛手臂的伤口上。草药碰到黑血,发出极细的嘶声,冒出一缕白烟。赵小婉把老葛的手放回他身侧,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卸马刀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老葛右手边。
陆九喧把铜钱从布袋里摸出来,两枚并排放进赵小婉掌心。铜钱碰到暗紫色纹路,纹路往铜钱上爬,爬到铜钱边缘就停住,像碰到墙。赵小婉攥紧铜钱,指节发白。
“南麓陷落湖。”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铭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独脚新首领在往那边走。老葛说假祭坛在北麓,真的在南麓。周铁山的魂在假祭坛里做阵眼,但独脚新首领已经离开假祭坛往南去了。”
阿依把骨哨挂回脖子上,哨口朝下,裂纹里渗出极细的血珠。她低头看了一眼老葛,老葛靠在树干上,胸口不再起伏,左臂的黑血已经不再往外渗,在泥地上凝成暗色的块。
“赵小婉的烙印能指方向。”阿依说,“但每指一次,她就念一个名字,枯一棵树。骨哨压不住太久。”
陆九喧把长剑从鞘里抽出来,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