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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妙峰山的孤塔(第2/2页)

上。碑文是他故意留的陷阱——谁信了,谁就用自己的血去喂蛊母,喂下去,四块碎片合一,他借体还魂。你师父当年就是差点信了,走到井边又退回来,回来之后把第一块碎片封井底,把第四块碎片转给你。他知道自己封不住,只能拖。”

陆九喧把左手从碑面上收回来,血珠在碑文上洇开的红团正在变淡,像被碑面吸干了。他转身看石阶上方,孤塔的塔身从山壁后面露出来,灰砖砌的,塔檐残缺,顶层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木梁。塔基周围长满鬼面花,花茎比山下粗一倍,花瓣全开,黑瓣上凝着露水,露水从瓣尖滴下来,落在塔基青砖上,砖面被滴出一个个浅坑。毒娘子把草药布最外层解开,露出底下被根须缠满的手臂,根须在布面揭开后停止生长,末梢全部朝塔基方向翘起来,像被什么吸住。她重新把布缠回去,这次缠得松,根须从布面缝隙里伸出来,贴着皮肤朝塔基方向爬。“塔顶有铜井,井里有镜。你上去,我在下面看着独脚。它们闻到你的血味会来——碑文吸了你的血,血里有第四块碎片的气息,独脚对碎片最敏感。”

陆九喧把腰间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刃在阴天光线下泛着灰白,他推回鞘里,铜格撞在鞘口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回头看阿依,阿依正把药囊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石阶边,从囊里抽出那捆哨片的麻绳头,绳头在指间绕了两圈。“我跟你上去。”她说。

“你在下面。”陆九喧把背囊带子紧了紧,桃木法剑柄从囊口露出来,麻布缠柄的纹路被汗浸得发深,“塔里情况不明,毒娘子说的铜镜——镜面映出来的东西不一定真。你骨哨碎了,笛声压不住幻术。”

阿依把麻绳头缠回指间,没接话,退到石阶边蹲下来,从药囊里摸出一把干草药塞进嘴里嚼。她嚼了三口,把药渣吐在掌心,涂在赵小婉手腕上被碎石划出的红痕上。赵小婉低头看手腕,药渣敷上去后红痕边缘起了一圈白边,白边慢慢收拢,红痕淡下去。阿依把剩下的药渣抹在自己虎口上,虎口在骨哨裂开时震出的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药渣敷上去后紫色边缘泛黄。

毒娘子靠在石碑上,右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新须,须尖在碑面上划了一道,碑面朱砂残迹被划开,底下露出一行小字,刻得极浅,不凑近看不清。陆九喧凑近看,小字写的是:“第四块碎片入血则活,出血则死。守井人代代相传,传至陆道恒,转予弟子陆九喧。”他直起身,左手攥紧,铜钱烙印在掌心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之前重,震得整条左臂发麻。他甩了一下手腕,麻感退到指尖,指尖上凝出一粒血珠,血珠滚到指甲盖边缘停住,映着碑面朱砂,红得发暗。

陆九喧转身踏上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石阶共四十九级,他数到第三十级时,塔基的鬼面花丛里传来一声响,像干枝折断,又像骨节错位。他停步,右手按在长剑鞘上,拇指顶开剑格半寸,鞘口露出一线剑刃。花丛里钻出一个东西,头戴斗笠,斗笠边缘破了两道口子,露出底下的青灰色面皮,面皮上褶子堆叠,巨唇从面皮下翻出来,牙尖露在唇外,只有一条腿撑在地上,脚掌朝后翻,趾爪抠进塔基砖缝。它拄着紫檀木拐杖,拐杖头雕成鬼面,鬼面嘴里含着一枚铜钱,铜钱方孔里穿了一根红绳,绳头系在它手腕上。它站在花丛里没动,巨唇翕动了两下,从唇缝里挤出一串声音,像人笑又像猴叫,声调高,尾音往下沉。陆九喧把长剑抽出半尺,剑刃对着它,它没退,反而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拐杖头鬼面嘴里的铜钱震出来,落在砖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株鬼面花根茎边。铜钱方孔里钻出一根极细的根须,须尖朝陆九喧方向翘起来。

陆九喧没理铜钱,迈步跨过它,继续往上走。独脚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从塔基传到塔顶,在塌角的木梁间撞了两下,变成回音落下来。陆九喧走到塔门前,门是整块青石凿的,半掩着,门缝里透出铜锈味。他侧身挤进去,塔内光线暗,只有从顶层塌角漏下来的天光,照在塔心一口铜井上。井口圆形,铜沿被磨得发亮,井里无水,井底铺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上,映出塔顶塌角漏下的天光。陆九喧走到井边,低头看镜面,镜中映出他的脸,左臂在镜中全是黑毛,手指变成独脚爪,爪尖抠在镜面上。镜中人开口,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带着铜锈的回响:“你终于来了——第一祭司的第四块碎片,我等了三百年。”

陆九喧没退。他把桃木法剑从背囊里抽出来,剑尖对准镜面,左手掌心铜钱烙印裂开,血珠沿着掌纹淌下来,滴在镜面上。血珠在镜面洇开,镜中人的左臂黑毛开始脱落,一片一片掉在井底,露出底下的皮肤。镜中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抬头时脸上多了一道裂痕,从额角到下颌,裂痕里透出红光。陆九喧把法剑尖抵在镜面上,剑尖入镜半寸,镜面没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