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道白印变成一把钥匙的形状,钥匙齿在掌心正中,钥匙柄朝手腕方向。他攥紧拳头,钥匙烙印的边缘硌着指骨。
毒娘子从船尾走过来。她走得很慢,左袖管拖在船板上,根须从布缝里伸出来,在船板上划出几道湿痕。她停在陆九喧面前,独眼盯着他掌心的钥匙烙印,看了很久。雾从三丈外慢慢合拢,符光开始变薄,她的脸在符光边缘忽明忽暗。
“这是独脚庙地宫的钥匙。”她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你师父把第三块碎片封在了独脚庙里。”
陆九喧没接话。他盯着掌心的钥匙,钥匙齿的走向和羊皮地图上第一处圆点的标记一致,那个圆点在澜沧江渡口北岸。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也不必躲。”师父说这话时躺在竹榻上,榻边搁着那枚铜钱,铜钱边缘的刻痕和这把钥匙的齿口一模一样。
阿依收回引路蝶。蝴蝶落在她掌心,翅膀上的白光几乎熄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银灰。她低头看蝴蝶的翅膀,右翅边缘多了一道裂痕,从翅根延伸到翅尖,裂口处有细碎的鳞粉往下掉。她用手指碰了碰裂痕,蝴蝶的触须颤了一下。她把蝴蝶送回骨哨残片,残片断口处合拢,把蝴蝶裹进去。
“你早就知道铜牌在独脚嘴里。”陆九喧转向毒娘子,掌心的钥匙烙印还在发热,烫得他小臂上的汗毛卷曲,“你故意不说,等它们来抢。”
毒娘子没有否认。她站在船尾,左袖管搭在船舷上,根须从布缝里伸出来,贴着船板往水里探。江风吹动她鬓边的白发,发丝扫过独眼眼角,她没眨眼。
“我在试你。”她说,“试你会不会为了阿依的蝴蝶放弃铜牌。你没放弃,也没让蝴蝶受伤。你师父当年做不到这一点。”
陆九喧看着她。毒娘子的独眼里映着符光残影,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他想起师父竹榻旁那枚铜钱,铜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他小时候问过师父缺口怎么来的,师父说“被人咬的”。他当时以为师父在说笑。
“你认识我师父。”他说。
毒娘子没回答。她转身走回船尾,左袖管在船板上拖出一道湿痕,根须从布缝里伸出来,贴着船板往水里探。她拿起舵柄,船身晃了一下,开始往北岸靠。
阿依走到陆九喧身边。她手背上沾着绿色的草汁,指缝里嵌着草药布的碎屑。她低头看陆九喧掌心的钥匙烙印,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北岸。雾在岸边崖壁前散开一半,露出石壁上一道窄缝,缝口被藤蔓遮了大半,藤蔓叶子在雾里滴着水。
“第一处独脚庙。”她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在崖壁里。”
陆九喧攥紧拳头,钥匙烙印的齿口扎进掌心肉里。他感觉到钥匙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转了一下,齿口朝北岸崖壁的方向偏转。他松开拳头,把羊皮地图从怀里取出来,地图上第一处圆点的位置亮了一下,紫檀木汁写的字迹在符光残影中泛出暗红。
领头独脚在浅水里动了一下。它没有跳,只是单腿撑地,青面转向船的方向,巨唇张开,露出齿间一道深缝。它没发出声音,但陆九喧看见它的唇形——那是一个字。
“等。”
独脚合上巨唇,单腿一蹬,跳入江中。水花溅上船舷,几滴落在陆九喧手背上,凉的。他擦掉水珠,掌心钥匙烙印的热度退了一点,但齿口的偏转方向没变。
猪槽船靠上北岸。船底刮过浅滩的碎石,发出粗粝的摩擦声。阿依先跳下船,脚踩在湿泥里,泥水漫过鞋面。她把火把从船板上拔下来,火苗被江风吹得贴向崖壁,照亮了藤蔓后面的石缝。石缝只有两尺宽,缝口边缘有凿过的痕迹,凿痕里嵌着紫檀木屑。毒娘子把舵柄插进船板缝里固定,慢慢走下船,左袖管拖在泥地上,根须从布缝里伸出来,贴着泥面往石缝方向探。
陆九喧最后一个下船。他站在浅水里,江水漫过脚踝。他低头看掌心,钥匙烙印的齿口正对着石缝,齿尖在掌纹里轻轻跳动。他抬起头,阿依站在石缝前,火把举高,火光照出石缝深处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表面覆着黑苔,苔面有水珠滚落。
毒娘子停在石缝外三步远的地方。她左袖管里的根须缩回布缝,独眼看着石缝深处,声音又干又哑:“独脚庙地宫里有进无出。你师父当年进去过,出来时少了一半魂魄。”
陆九喧走到石缝前。阿依侧身让出半步,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睫毛上沾着雾水,没擦。他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插进石缝边缘的凿痕里,往里一推。石缝深处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门。法剑的剑尖在凿痕里震了一下,他虎口发麻。
石缝里涌出黑雾。雾从台阶底部升上来,浓稠,贴着石壁往上爬,在缝口聚成一团。黑雾中浮现出一张脸——陆九喧认得,那是师父的面容。师父的眉眼在雾里清晰了一瞬,嘴唇翕动,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又远又闷。
“九喧——地宫里封着第三块碎片,也封着独脚五郎君的真身。你进去后,只能带出一样东西。选碎片,还是选真相?”
陆九喧拔出法剑。剑尖从凿痕里抽出来时带出一缕黑雾,雾丝缠在剑刃上,扭了两下才散。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阿依将骨哨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