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三道浅痕。阿依把骨哨残片从傀儡胸口拔出来,黑血跟着涌出一小股,落在甲板上,被江水冲淡。她把残片收回怀中,转身面对陆九喧。
“用你的铜钱。”她说。“你师父把铜钱一分为二,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我哥体内。你把你那一半给我,我用骨哨残片做引,把我哥那一半吸出来。两半合一,才是完整的守井人铜钱。”
陆九喧从怀中取出铜钱。铜面上的血已经干了,渗进铜质里,“清”字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他把铜钱放在阿依掌心。阿依将铜钱按在兄长魂魄的胸口,魂魄剧烈震颤,轮廓像被风吹的烟,忽聚忽散。铜钱在她掌心发烫,与魂魄中的另一半产生共鸣——甲板上所有红木匣子的铜锁扣同时响起来,叮叮当当,像有人从里面敲。
两半铜钱在阿依掌心合为一体。铜光从她指缝里溢出来,照亮整艘船尾。阿依兄长的魂魄化作一道铜光,融入铜钱正面,“清”字变成“偿”字,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债清之日,蛊灭之时。”
沈采办的傀儡躯体在铜光中化为灰烬。人皮、黑毛、紫檀拐杖,全碎成粉末,被江风吹散。官船失去控制,船身往左偏,甲板倾斜,红木匣子从底舱口滑出来,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船舷边。毒娘子从底舱出来,看到完整的铜钱后跪下,膝盖磕在甲板上,声音很响。
“债清了——你师父的债,你父亲的债,哀牢古国的债,全在这枚铜钱里。到了北京,把铜钱投入太和殿匾额后的暗格,独脚五郎君就会彻底消散。”
陆九喧将铜钱收入怀中,走到阿依身边蹲下。阿依还跪在甲板上,骨哨残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抬头看陆九喧,眼眶里没泪,但眼白上爬着血丝。
“我哥的骨头还在我怀里——他自由了,但我想带他回家。”
陆九喧点头。“先去北京还债。还完债,我陪你回哀牢山。”
官船在晨雾中转向北方。船头破开江水,远处天际线上,北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陆九喧咬住长剑,双手抽出法剑与腰间长剑,剑尖指北。阿依在他背上吹响骨哨残片,哨声不成调,但引路蝶从哨中飞出,翅膀上的裂痕在晨光中愈合。毒娘子站在船尾,手腕上的鬼面花根须全部脱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皮肤上刻着一行字,是陆九喧师父的笔迹:“师妹,替我看着九喧。别让他一个人。”
陆九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毒娘子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转身往底舱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师父把铜钱一分为二那年,你才七岁。他把一半铜钱封进阿依兄长体内,是怕独脚五郎君追着整枚铜钱找到你。”她没看陆九喧,眼睛盯着江面。“你欠哀牢山的,不止一个独脚五郎君。”
底舱口有只红木匣子卡在梯脚,匣盖开着,里面掉出一截干枯的根须,在甲板水痕里泡着。陆九喧弯腰捡起来,根须在指尖碎成粉末。他直起身,船尾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一盏,剩下那盏在雾里晃,光晕落在甲板上,照出阿依手腕上那道黑纹——比之前淡了,但还在皮肤下跳着暗光。
阿依把骨哨残片贴在心口,哨口对着北方。引路蝶停在她肩头,翅膀合拢,裂痕已经看不见了。陆九喧把长剑收回腰间,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咬着的剑松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剑尖朝下,杵在甲板上。船身晃了一下,剑尖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