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渗进笛腔,在孔壁上凝了一层暗膜。她没说话,只是把骨笛抵在唇边,嘴唇碰到笛口时停了一下,笛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她兄长指骨上的旧伤。
陆九喧按住她的手。他右手虎口的血蹭在骨笛上,桃木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低头看阿依,她嘴唇抵着笛口,眼睛盯着祭坛上第七只脚,脚趾上那张脸正对着她笑,嘴角裂到耳根。“我替你吹。”他说,声音从咬剑的牙缝里挤出来,铜剑格在齿间磕了一下。
阿依母亲摇头,青瞳里那层断纹缩了一下。“外人吹奏,魂魄会直接被独脚五郎君吞噬。骨笛认血,不认人。”她松开第三条链尾,锁链滑落,链头砸在石台上,台面裂缝里涌出的黑水已经漫过脚面。她双手攥着最后五条链尾,指节发白,青瞳里的裂缝从瞳孔中央往眼白扩,黑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链身上,链身桃木纹暗了一瞬。
阿依推开陆九喧的手。她掌心贴在他手背上,虎口的血蹭在她指缝里,暗红色渗进断指处的绷带。她推得很轻,但他手背上的力道让他停了一瞬。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祭坛上第七只脚,脚趾上那张脸换成了她兄长的轮廓,颧骨、眉骨、下颌,每一处都像从她记忆里拓下来的。
“我哥的债,我来还。”她把骨笛重新抵在唇边,断指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洇开成一片,滴在石台上,台面立刻陷出一个针尖大的凹坑。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骨哨贴着锁骨,哨口朝下,滴出一滴黑水。
陆九喧把长剑从齿间抽出来,剑身映出祭坛上的黑雾,第七只脚已经完全踩实,脚趾上那张脸正对着阿依笑。他把长剑插回鞘里,右手从布袋里摸出最后三枚铜钱,左手结印,铜钱钉在阿依脚边,金光连成三角罩住她。他退后一步,脚底踩进黑水里,水没过脚踝,凉意从布鞋面渗进来。
阿依母亲看着阿依把骨笛抵在唇边,青瞳里那层断纹突然定住了。她松开第四条链尾,锁链滑落,链头砸在石台上,台面裂缝里涌出的黑水已经漫过小腿。她双手攥着最后四条链尾,指节发白,青瞳里的裂缝从眼角延伸到眼白边缘,黑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链身上,链身桃木纹暗了一瞬。
“吹完这首歌,你会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锁链断口处的黑雾震了一下,第七只脚往后退了半步,脚趾上的脸换回赵四。
阿依把嘴唇压在笛口上,骨笛桃木纹亮起来,暗红从笛尾往笛身走,走到笛孔边缘时停住,孔壁上的暗膜裂开一道细缝。她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一层黑水,从眼角往颧骨淌。她开始吹第一个音,笛声贴着石台表面走,走到第九条锁链断口处停住,断口里的黑雾震了一下,第七只脚往后退了半步。
陆九喧站在金光三角外,右手虎口的血滴在石台上,台面立刻陷出一个针尖大的凹坑。他低头看凹坑边缘,石质发灰,像被虫蛀过的老木头,手指一捻就碎成粉。他把长剑从鞘里抽出三寸,剑身映出阿依的背影——她站在祭坛边缘,骨笛横在唇边,白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浸在黑水里,像水草一样飘。
祭坛上的黑雾开始收缩,第七只脚被拽回雾里半尺,脚趾上的脸换成了阿依兄长的轮廓。阿依母亲攥着最后四条链尾,青瞳里的裂缝从眼白边缘往瞳孔中央收,黑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链身上,链身桃木纹亮了一瞬。她转头看陆九喧,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锁链断口传过来,贴着石台表面走。
“沈采办当年封印时留的后手,是第九条链的钥匙——他把自己的一缕魂魄铸进了锁链里。独脚五郎君每挣断一条链,就吞掉他一缕魂魄。现在九条链全断了,沈采办的魂魄也被吞完了。”她停了一瞬,青瞳里那层断纹缩了一下,“但他在锁链断口处留了一个印记——印记里藏着他当年从哀牢古国带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在困鹿山。”
陆九喧把长剑推回鞘里,铜剑格磕在鞘口,声音贴着石台走,黑雾震了一下,第七只脚完全缩回雾里。他低头看阿依脚边的铜钱,金光三角还在亮,但钉铜钱的石面已经发灰,像被虫蛀过的老木头。他蹲下来,右手虎口的血蹭在石面上,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透出极细的金光。
阿依的笛声还在继续,骨笛桃木纹从笛尾往笛身走,暗红已经蔓延到笛孔边缘。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一层黑水,从眼角往颧骨淌。她吹到第三个音时,祭坛上的黑雾突然收缩,第八只脚从雾里伸出来,脚趾上长着阿依母亲的脸。
阿依母亲攥着最后四条链尾,青瞳里的裂缝从瞳孔中央往眼白扩,黑水从眼角淌下来,滴在链身上,链身桃木纹暗了一瞬。她转头看阿依,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锁链断口传过来,贴着石台表面走。
“别停。吹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