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一下,粉末沾在指纹里,洗不掉。“你留在这里。”他看着毒娘子,“赵小婉的鳞片在发光,你走不开。”
毒娘子没答话。她把鬼面花花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汁液从嘴角渗出来,她用手背抹掉,手背上留下一道绿痕。
阿依把断骨和铜环收好,转身往窄道走。走了三步,她停下来,偏头看陆九喧。他没动,站在铜镜前,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指腹上的铜绿粉末还没搓掉。镜面上的白光又抖了一下,裂纹里映出他的侧脸,模糊的,像水底看人。
“走。”阿依说。
两人往回走。窄道比来时更暗,石壁上的铜绿纹路在暗处亮了一下又灭,像有人在石壁里划火柴。陆九喧走在前面,断剑连着剑鞘横在腰间,左手桃木法剑抽出来拿在手里,剑尖朝前。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扶着石壁,左手攥着怀里的断骨,指缝里夹着铜环的边缘。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窄道前方出现一团灰白色的雾。雾不浓,但贴着地面铺开,刚好没过脚踝。雾里有一股甜味,像熟过头的野果烂在树根底下。陆九喧停住脚,桃木法剑尖往下压了压,剑尖触到雾面,雾往两边分开一道缝,又合拢。
“好淫鬼胎。”阿依在他身后说。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独脚五郎君用这阵困过我们部落的猎手。雾里有幻象,你看见什么都不能停。”
陆九喧没回头。他把桃木法剑咬在嘴里,剑柄上的麻绳蹭着嘴角,右手从腰间抽出断剑,左手结印。印是师父教的破幻印,拇指压中指,食指伸直,指腹按在眉心。他往前迈了一步,雾从脚踝爬到膝盖,甜味更重了,像有人把烂果子塞进他鼻孔。
雾里亮了一下。他看见师父坐在哀牢山深处的石台上,道袍前襟沾着草药汁,手指捏着一根银针,正往自己手腕上扎。师父的脸很瘦,颧骨顶出来,嘴唇干裂。他开口,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断断续续:“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师父的嘴唇还在动,但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师父的手指松开银针,针落在石台上,滚了一圈,停在道袍边。
陆九喧咬紧嘴里的桃木剑。剑柄上的麻绳勒进嘴角,他尝到一股涩味,像嚼了干茶叶。他知道这是幻象。师父临终时他没在身边,这些话是幻阵从他自己记忆里翻出来的。他左手结印不变,右手断剑往前一劈,剑尖划过雾面,雾被劈开一道口子,甜味淡了一分。
身后传来阿依的声音。她没喊,但呼吸乱了,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陆九喧偏头,看见她站在雾里,眼睛睁着,但瞳孔没聚焦。她盯着雾中某个方向,嘴唇在动,无声的,像在叫什么人的名字。雾在她面前聚成一个人形,瘦高,肩膀宽,头发散着,脸模糊,但脖子上挂着一根骨哨——和她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骨哨。
“哥。”阿依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哑的。她往前迈了一步,雾里的人形往后退了一步,脖子上的骨哨晃了一下。阿依又迈一步,雾里的人形抬起手,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
陆九喧把断剑插回腰间,右手松开剑柄,弯腰,左手从眉心移开,一把抓住阿依的手腕。她手腕很烫,像刚从炭火边拿开。她没挣,但眼睛还盯着雾里的人形,瞳孔里映着那个瘦高的影子。
“幻象。”陆九喧说。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重。他把阿依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步,雾里的人形跟着往前飘了一步,骨哨晃得更厉害。阿依的指甲掐进他手背,掐出四道白印。
雾里的人形开口了。声音是阿依兄长的,但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字和字之间黏在一起。“阿依……别走……镜后冷……”
阿依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右手摸到腰间,手指碰到骨哨的断骨,指腹在断口上蹭了一下。铜绿珠子硌着指缝。她没把断骨拿出来,但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陆九喧松开她手腕,右手把嘴里的桃木法剑取下来,剑尖朝下,左手重新结印。他往雾里的人形走了一步,雾往两边退,甜味又淡了一分。人形往后退了一步,骨哨不晃了,但脸还是模糊的。陆九喧把桃木法剑尖插进地面石缝里,剑身立着,暗红色的桃木在灰白雾里显出来。他左手印按在剑柄上,指腹压着麻绳。
“破。”他说。
桃木剑身震了一下,剑尖周围的雾往四面散开,像水被石头砸开。人形裂成两半,从中间往两边倒,骨哨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阿依脚边。她低头看,骨哨是雾凝的,落地就散了,只剩一小片湿痕。
阿依没说话。她弯腰把脚边那片湿痕用手掌按了一下,石面是凉的。她站起来,右手从腰间收回来,指缝里夹着那枚铜环,环面上的“勿救”二字朝外。
雾还在。但薄了,只到脚面。窄道前方露出石壁的轮廓,铜绿纹路在暗处亮着,像有人沿路撒了碎铜屑。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地面拔出来,剑尖带出一粒碎石,他把剑收回腰间,右手重新抽出断剑,剑尖朝前。
“走。”他说。
阿依跟上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右手从怀里把断骨拿出来,两截断口对着断口,铜绿珠子夹在中间。她把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