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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独脚庙底(第2/3页)

“你刚才说‘也’。”阿依开口,声音从井沿边传过来,骨笛没放下,笛孔对着毒娘子。“沈采办把你的心脏封进铜镜——‘也’字什么意思?”

毒娘子没看阿依。她低头看手里的钥匙,指腹顺着齿口往下摸,摸到钥匙柄末端时停住。“因为铜镜里封的不止一颗心。沈采办把前九代守井人的心脏全封进去了,每一颗心都是一把锁。他需要第十代守井人的心当钥匙,才能把九把锁全打开。”她抬头看陆九喧,目光从铜环移到他的胸口位置,停了一息。“你每用一次铜环,就有一颗前代的心被消耗掉。九枚铜环用完,铜镜里的九颗心全碎,沈采办就永远出不来了——但独脚五郎君会立刻吃了你,因为你身上那半颗心是它唯一能得到的活引子。”

陆九喧把铜环收回布袋,袋口收紧,铜环在布袋里撞了一下指节骨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井口,阿依兄长的脸还浮在水面上,倒着的脸,眼睛一直睁着,瞳孔里映出石室顶壁那滴水珠。水珠挂不住了,落下来,穿过铜链缝隙,砸在井水面上,水面荡开一圈细纹,兄长的脸在纹路里碎了一下又拼回去。

“阿依。”井底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弱了些,尾音被水声吞掉半截。“别管我。沈采办在铜镜里留了一只手,那只手现在就在你身后——毒娘子身上有他的魂印。”

阿依猛地转头看毒娘子。毒娘子站在原地没动,灰白麻布袍的袖口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石室里没有风。她右手握钥匙的指节收紧,指甲缝里的绿泥掉了一粒,落在黑水面上,沉下去。

“你身上有沈采办的魂印。”阿依说,骨笛从胸前移到唇边,笛孔对着毒娘子胸口位置。指节从掌心飞出去,悬在毒娘子面前一尺远,骨面裂纹里的暗红液体亮起来,光面映出毒娘子胸口一道暗色纹路,纹路从锁骨往下延伸,在心脏位置聚成一个铜镜形状的印子。

毒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印子,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但没笑出来。“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低,尾音不再往上挑。“三百年前他把我推进蛊坑的时候,就在我心脏上盖了这个印。他骗我说只要找到第十代守井人,就把心脏还我。但他刚才告诉我——我的心脏早就烂了,我只是一具被鬼面花支撑的傀儡。”

她把青铜钥匙扔过来。钥匙在空中转了两圈,陆九喧右手接住,钥匙齿口硌进掌纹,铜面温度比铜环低,凉意从掌心往手腕爬。毒娘子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踩到石室壁边的干苔藓,苔藓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响了一下。

“钥匙能开铜镜。”毒娘子说,背靠着石壁,灰白麻布袍蹭上一层石壁上的黑水痕迹。“但开镜的人会代替沈采办被封进去。你选——是你进去,还是阿依的哥哥进去?”

井中传来一声响,阿依兄长的脸从水面上浮起来,倒着的脸往井沿方向靠,额头抵住铜链,铜链震了一下,链节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又灭。他开口,嘴唇贴着铜链缝隙,声音从链节之间挤出来。“让我进去,阿依。我已经碎了,拼不回来了。骨片里那点意识撑不了多久,你留着骨笛——”

阿依把骨笛从唇边移开。她低头看井中那张倒着的脸,兄长的眉骨和颧骨跟她一模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也一模一样。她右手攥着布袋口,指节骨面贴着内衬,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腰间那枚骨哨。骨哨是用兄长指骨做的,哨口磨得光滑,哨身上有一道旧裂痕,她用拇指按着那道裂痕,指腹压进裂缝里。

陆九喧握住钥匙。他看向阿依,阿依没看他,低头看着井里的脸。石室顶壁又落下一滴水珠,砸在铜链上,链节震了一下,水珠碎成几瓣溅开。毒娘子靠着石壁,灰白麻布袍的袖口又动了一下,这次袖口里掉出一片鬼面花瓣,花瓣落在黑水面上,浮了一息,沉下去。

阿依把骨笛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符。笛声不高,从笛孔里挤出来,在石室里撞了一圈。骨笛没有断,断口处那道裂纹从第三孔到第五孔之间,裂纹边缘重新长出了新的骨质,骨色比笛身浅,像刚愈合的疤。笛声继续,第二个音符接上来,石壁上的黑水沉淀物开始往下掉,碎屑落在水面上,砸出细密的小坑。指节从毒娘子面前飞回来,落入阿依掌心,骨面温度升起来,裂纹里的暗红液体凝成第十滴,挂在骨尖颤了一下,没落。

阿依说:“谁都不用进去。”

她转头看毒娘子,笛孔对着石壁方向,笛声没停,但嘴唇移开笛口,声音从笛声缝隙里挤出来。“毒娘子,你用鬼面花封住井口。我用骨笛把沈采办从镜里逼出来。陆九喧用铜环锁住他。我们三个一起,把他封回哀牢之心。”

毒娘子愣住。她靠着石壁,灰白麻布袍蹭着石面上的黑水痕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碰到袍角那片鬼面花瓣的碎末。她看着阿依,看了三息,然后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干哑,像石壁裂缝里挤出来的风。

“三百年了。”她说,嘴角咧开,皱纹从颧骨往耳根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一起’。”

她从石壁上直起身,右手从袍袖里抽出一根鬼面花藤蔓,藤蔓表面长满细刺,刺尖挂着干涸的绿泥。她把藤蔓往井口方向甩,藤蔓在空中展开,分成九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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