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在毒娘子灰白麻布袍前襟上。
阿依的笛声变了调。她吹到第三个高音时骨笛裂纹突然扩大,暗痕从笛身蔓延到她的手指上,指腹上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沿着笛孔往下淌。她没有停,笛声从裂口里挤出来,音刃比之前更薄更利,连发三道,一道切在独脚五郎君右肩,一道切在它握拐杖的手腕,一道切在它脚踝的藤蔓断口上。独脚五郎君手腕一松,紫檀木拐杖脱手飞出,砸在祭坛石面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水里。
陆九喧稳住脚跟,右手桃木法剑再次画符。符光从剑尖亮起来时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长剑直刺独脚五郎君胸口。剑尖刺入青面,入肉三分,黑水从剑身两侧渗出来,顺着长剑的血槽往下淌。独脚五郎君巨唇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独脚跃起,带着缠在腿上的鬼面花藤蔓蹦到祭坛另一侧,脚掌落地时踩碎了两片铜镜碎片,碎片扎进它脚底,黑血涌得更凶。
毒娘子跪在祭坛边缘,右手攥着心脏,黑藤已经缠到她肩膀。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脏,黑花表面的藤条正在往她脖子的方向爬。她左手从袍襟里摸出最后三粒鬼面花种子,塞进嘴里,咬碎。种子壳在她齿间裂开,汁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藤蔓上。鬼面花藤蔓从她脚下暴长,像蛇群一样贴着祭坛石面窜出去,缠住独脚五郎君另一条腿,藤尖扎进它脚掌碎片伤口里,往里钻。
阿依的笛声突然停了。她右手按着骨笛,左手攥着布袋口,布袋口的绳子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她低头看了一眼骨笛,裂纹从笛身中段延伸到吹口,暗痕已经连成一条线,像要裂成两半。她抬头看向崖底,独脚五郎君被鬼面花藤蔓缠住两条腿,陆九喧的长剑还插在它胸口,黑水从剑身周围往外冒。阿依的兄长残魂被独脚五郎君吞回去之后,巨唇紧闭,但唇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残魂在它嘴里撞。
陆九喧松开左手长剑,右手桃木法剑画完最后一道符。符光从剑尖射出去,打在独脚五郎君胸口的长剑剑柄上,长剑震动,黑水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祭坛石面上。独脚五郎君巨唇张开,残魂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祭坛石面上。残魂的轮廓比之前更淡了,左手缺指的位置黑水已经补不上,边缘不断有光点消散。
毒娘子用最后的力气把黑花心脏举起来,黑藤从她手臂上松开,藤尖朝向独脚五郎君胸口的长剑。她把心脏扔向祭坛中央,心脏落在铜镜碎片上,黑藤从心脏表面暴长,缠住长剑剑身,藤尖扎进独脚五郎君胸口的伤口里,和鬼面花藤蔓一起往里钻。独脚五郎君发出一声长吼,独脚在祭坛石面上乱跳,踩碎剩下的铜镜碎片,每碎一片,祭坛纹路里的黑水就退一寸。
陆九喧跑向崖边,左手抓住铁链,链节上的锈粉簌簌往下掉。他侧身踩住第一个浅坑,往下爬了三步,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碎石滚落。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阿依正跪在崖边,右手按着骨笛,左手攥着布袋口,布袋口的绳子已经松了一个结。她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还在挣扎,鬼面花藤蔓缠住它全身,黑花心脏贴在它胸口,黑藤和鬼面花一起往里钻。
畲比木站在崖顶石脊上,拐杖铜皮在石面上点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身体正在缩小,从十丈缩到五丈,再缩到三丈。祭坛石面上的铜镜碎片全部碎了,碎片里涌出来的黑水正在退去,露出祭坛底部的石纹。石纹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具白骨,白骨的左手缺一根指骨。
陆九喧停在铁链中段,左手攥着链节,右手桃木法剑插在腰间。他往下看,独脚五郎君已经缩到一丈高,鬼面花藤蔓把它裹成一个茧,黑花心脏嵌在茧顶,黑藤从心脏里伸出来,缠住白骨的手腕。毒娘子跪在祭坛边缘,白发散落在石面上,灰白麻布袍前襟的硬块已经碎开,她右手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她抬头看向崖顶,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崖底传上来,很轻。
“赵小婉在独脚庙地牢第三层——她还活着。”
阿依听见了。她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茧已经不再挣扎,祭坛纹路里的黑水退到凹槽边缘,石纹重新亮起来。她兄长的残魂落在白骨旁边,轮廓淡得只剩一层光,左手缺指的位置已经完全透明。残魂抬头看向崖顶,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阿依看懂了口型——他说的是“别换”。
陆九喧从铁链上翻回崖顶,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两下。他走到阿依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骨笛,裂纹从笛身中段延伸到吹口,暗痕已经连成一条线。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左手松开布袋口,绳子上的三个结松了两个。她站起来,右手在衣料上蹭了蹭,指腹上的血珠蹭不掉,嵌进指纹里。
畲比木从石脊上走下来,拐杖铜皮在石面上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茧已经沉入祭坛凹槽,黑花心脏嵌在茧顶,黑藤缠住白骨手腕。他转头看向陆九喧,目光在陆九喧空荡荡的右手腕上停了一下——那里原本缠着黑藤,现在只剩一道暗红的印子。
“你师父的尸骨在祭坛底下。”畲比木说,“但祭坛已经封了,要挖开需要三天。”
陆九喧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崖底,祭坛纹路里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