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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盐井换骨(第2/2页)

一道弯线,从箱盖左角拉到右角。

“追踪蛊。”畲比木把剩下的草药碎末收回布囊,系紧囊口。“碎片上被下了蛊,三天之内蛊虫会醒。我用药压住了,但只能压三天。三天后蛊虫一醒,沈先生就知道碎片的位置。”

赵小婉低头看箱盖上的弯线,草药碎末嵌在木纹里,颜色正在变深。“那指骨——”

“指骨没问题。”畲比木把拐杖从土里拔出来,铜皮上的盐垢蹭掉了一半。“你带着指骨走,往北,翻过断崖,去找陆九喧。我留在这里,把沈先生的人引开。”

赵小婉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她看着畲比木,老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镇子东边那条通往哀牢山腹地的土路。土路上有一道新鲜的车辙印,辙沟里积着碎盐,盐粒在日光下发白。

“我不走。”赵小婉说。

畲比木转过身来。他比赵小婉高出一个头,影子罩在她身上,拐杖铜皮上的草药碎末还在往下掉。他看着她,看了有三息,然后抬起拐杖,杖尖在地上顿了一下,顿得很重,青石板裂了一道细纹。

“你爹把你藏在哀牢山外,不是让你回来送死的。”畲比木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往下沉,像石头落进水里。他身后的六个猎手都站着没动,其中一个年轻猎手的手按在砍刀柄上,指节发白。

赵小婉把木箱往猎手方向递过去。年轻猎手接住箱子,箱盖上的草药弯线蹭在他袖口上,留下一道灰绿印子。赵小婉转身往盐井方向跑,靴底踩着碎盐壳,嘎吱声连成一片。她跑到盐井井口,手撑在井沿上,探头往下看。井里黑洞洞的,但井壁靠东一侧有一道裂缝,裂缝从井口往下延伸,宽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她爹赵四带她来过一次,那是三年前,她爹指着裂缝说:“底下有暗河,通哀牢山肚子里。别告诉任何人。”

畲比木追到井口时,赵小婉已经侧身挤进裂缝了。她的肩膀卡在石壁之间,麻布衫蹭在粗盐结晶上,刮出几道白痕。畲比木伸手去抓她的脚踝,指尖碰到她绑腿上的牛皮绳,绳结滑了一下,没抓住。赵小婉往下缩,靴底在井壁上蹬落一片盐壳,碎盐簌簌落进暗处。她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音:“指骨给你——你去找陆九喧。我去找我爹。”

畲比木的手停在井沿上。他低头看着裂缝里赵小婉的头顶,头发上沾着盐粉,灰白一片。裂缝深处传来水流声,很轻,但持续不断。他收回手,拐杖铜皮在井沿上磕了一下,磕掉最后一块盐垢。

六个猎手围上来。年轻猎手把木箱递给畲比木,箱盖上的草药弯线已经洇成深褐色。畲比木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三根指骨并排放着,中间那根偏黄的指骨上,“陆师”两个字在暗处也能看清。他合上箱盖,把箱子夹在左腋下,右手拄拐,转身往镇外走。

“你们两个,把指骨送去陆九喧方向。”畲比木点了两个猎手,把木箱递过去。“走山脊线,不要进谷。找到陆九喧,把箱子给他,告诉他——赵小婉进了暗河,我留在盐井。”

两个猎手接过箱子,用麻布裹了三层,绑在背上。他们转身往北走,靴底踩在土路上,车辙里的碎盐被踩得咯吱响。畲比木看着他们走远,直到两个人的背影被泡桐林的树影吞掉。他收回目光,转头看盐井方向。井口上方的空气在日光里微微扭曲,裂缝里冒出的湿气混着盐味,在井沿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剩下四个,跟我来。”畲比木把拐杖插进土里,铜皮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沈先生的人要的是碎片,碎片在管事身上。我们把管事引开,越远越好。”

他往镇东走,拐杖尖在土路上点出四个浅坑。四个猎手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绑腿上的松脂在日光里泛着暗黄。镇子东边的土路尽头有一片矮丘,丘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影落在地上,像几条黑蛇。畲比木走到矮丘脚下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盐井方向。井口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泡桐树的树冠在风里晃了两下,树叶翻出灰白的背面。

他继续走,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磕出的声音越来越远。盐井仓库门口,中年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畲比木的背影,然后缩回去,关上门板。门板上的斧劈痕迹在日光里泛着白茬,像几道没愈合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