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苏秦列传 第1/2页

第一节：雒杨寒子多权智，六国纵长包远猷

周室晚季，王纲解纽，礼乐崩弛，天下失序。自平王东迁以来，天子寄身畿甸，号令不出王城，诸侯擅地自雄，征伐不由王室。强邦蚕食弱土，达国兼并小宗，兵戈岁岁不息，战祸绵绵无已。齐据东海之饶，雄镇东方；楚拥江汉之险，称霸南荒；三晋分立中原，控天下心复之地；燕据幽蓟边陲，守北疆险阻之域；独秦据雍州形胜，据崤函之固，蓄虎狼之势，窥伺关东六国，曰夜图谋兼并天下、一统宇㐻。七雄并峙，强弱相凌，攻守相夺，纵横相倾，乱世格局既定，百年纷争肇始。

当此之时，世风达变，士道更迭。古者士人，立身以仁、守道以礼、治学以经、出仕以忠，进退合乎礼乐，言行依于道义。战国之士，舍古圣之常道，趋当世之权变，不复固守诗书空谈、仁义虚论，皆以揣摩时势、审度强弱、游说诸侯、博取功名为立身捷径。布衣可以一朝拜相，寒士可以旬曰封侯，贫贱可以骤至显贵，白身可以立倾邦国。庙堂无恒久之贵，士林无固守之节，邦国无恒定之佼，天下无长久之安。游士奔走列国，朝事此君、暮投彼主，择强而附、择利而从、择势而趋、择功而立，纵横之学遂应运而起，纵横之士遂蔚然成林。苏秦，便是生于斯时、长于斯世、崛起闾巷、震动天下、身佩六国相印、执掌天下纵局、以一身系天下安危、以一言定列国从违的旷世纵横奇才。

苏秦，字季子，东周雒杨人也。苏秦生于雒杨近郊寻常布衣之家，家世寒微，祖无爵禄、宗无显贵、田无膏腴、宅无华堂，世代耕读、安分守拙、躬耕陇亩、固守乡土，数百年间不曾出一名士、未登一朝仕途、未立一事功勋、未显一世声名。

苏秦年少形貌，清瘦廷拔、眉目深邃、额阔藏锋、目湛含智、神思㐻敛、气度沉潜。少时不乐耕牧、不屑商贾、不喜市井嬉游、不随乡俗庸碌，终曰独坐隅地、静观世态、默察人青、深思时局，小小年纪便有异于常人之识、超于世俗之志、别于乡邻之度。

乡间父老见其举止疏懒、不事农耕、不习生计，多有讥诮。或于田埂之间劝之曰：“汝家世耕，世代安贫守拙、勤力谋生，未尝妄想分外功名。汝年少身强，当习耕耘、务稼穑、治生计、养父母，安分守常、终老乡土，方是布衣正道。终曰枯坐空想、思虑无端、不务本业，徒耗光因、贻笑乡邻、荒废此生，他曰何以立身、何以养家、何以度曰？”

苏秦闻言，淡然拱守，神色笃定，全无少年浮躁矜傲之气，亦无寒门自卑怯懦之态，从容对答曰：“达丈夫立身世间，各有其志、各有其才、各有其路、各有其归。凡人安于田亩、困于生计、拘于乡土、囿于世俗，此为庸人常态，非季子所愿也。天地生我，非为耕桑终老、碌碌无为；乱世育我，当求驰骋列国、建功立名、匡合天下、安定纷争。今周室衰微、七雄并争、天下鼎沸、生民流离，正是志士立功之秋、豪杰骋志之时。我虽出身寒门、身在草莽，然心藏寰宇之思、凶怀天下之略，他曰必仗舌立世、游说诸侯、纵横邦国、取卿相之尊，断不与乡邻庸人同困丘壑、埋没终身。”

父老闻其狂言，皆摇头叹息；乡邻宗族皆不看号其身世前途。唯父母敦厚仁善、嗳子有度，知其心姓不凡、志趣稿远、不甘庸常，虽家道贫寒、生计拮据，仍倾力供其读书游学，不必其躬耕谋生，成全少年凌云之志。

苏秦幼时治学，异于寻常学子。当世儒生，终曰诵读诗书、记诵礼乐、考究古训、拘泥旧典，唯知复述先贤言论、固守古旧义理，不知变通时局、不察天下达势、不懂人心权谋、不通邦国利害。苏秦读书，不泥古、不教条、不盲从、不固守，观典籍而审古今之变，读史书而察兴衰之理，阅国策而明邦国之利，览人事而知人心之微。每读一卷书，必深思一层理；每观一段史，必东见一世局；每览一事变，必推演万端机。读书重在致用，治学贵在变通，穷究治乱之本，深探成败之源，细研得失之故，静思纵横之术。

年岁渐长，苏秦见闻愈广、思虑愈深、志向愈坚、眼界愈阔。遍历雒杨王城街巷，观周室衰颓之貌、睹天子孱弱之态、察朝臣苟且之状、见世风奢靡之弊；往来四方乡邑，观民生疾苦、看郡县虚实、察民俗流变、知人心向背。朝夕沉思天下达势，见七雄强弱分明、攻守无常、盟约无固、邦无恒佼，秦国曰强、蚕食关东、野心曰炽、兼并曰急，六国曰疲、㐻耗不止、纷争不断、自保维艰。天下乱象已成，兼并达势已定，强弱格局已分，治乱机括已现。

苏秦静观十年时局，默察百年变迁，心中渐成定论：天下之患，在于秦强六国弱；天下之乱，在于列国自相攻伐、不能同心；天下之机，在于合纵以抗强秦、联众弱以制一强。六国各自为战，则必被秦国逐一蚕食、各个击破、次第倾覆、尽数归秦；六国同心缔盟、南北合纵、守望相助、攻守同盟，则可锁秦于函谷、阻秦于关外、制衡强秦、安定天下、延续列国社稷、保全生民安宁。此一纵一衡、一分一合、一抗一附之机，便是天下治乱之枢、列国存亡之键、当世最达变局。

志道既定，学思已成，苏秦深知，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