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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暗槽(第1/3页)

午后,两人用过些茶点,再次回到屏后小室。皇帝指了指榻旁的琴,叫人把它移到案上。

四名内侍分头扶琴、挪架,走得比端一碗热汤还小心。琴架稳稳放上垫好的案面,没发出半点声音。内侍侧托琴身,让琴底朝向赵馥灵,弦面不受压。扶琴的人倒像刚把一座山放下,肩膀一齐往下沉。

翠微看了一眼案面。

“琴有琴架,总算不用再提醒殿下不能坐。”

郑君珩说:“本王何时坐过琴?”

“奴婢没有说殿下坐过。”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说过。”

“奴婢只是提前防范。”

赵馥灵把手里的纸放到一旁,忍住笑。

内侍扶皇帝从榻上起身,坐到案旁的扶手椅上。他没有看琴弦,而是看着琴身下方那片深色的木头。午后的光从门边斜斜进来,落在琴漆上,漆面映着一层很淡的亮,像水停在木头上,没有流走。

“朕准开琴。”皇帝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准你们猜琴里有什么。是准你们看。”

赵馥灵点头。

“妾身先确认一件事。若打开后发现有东西,今日只记录看见的形状、位置与手感,不替它添上来历。若陛下想停,随时可以停。”

“好。”

“殿下也一样。”

郑君珩看她:“我又不是琴。”

“不是琴,才更要问。”

他停了一下,点头:“好。”

皇帝看了看案上的琴:“你要怎么开?”

“先看琴底,不动弦,也不拆整块底板。若找到像封口的接缝,再用薄竹片试。没有松动就停,不硬撬。”

“若找不到接缝呢?”

“今日便不开。”

皇帝看向琴:“那琴就白来了。”

“琴没有白来。”翠微说,“至少抬琴的人可以回去告诉其他人,琴没有被坐。”

内侍低着头,像是很想笑,又怕自己笑出声后也要留下来抬第二趟。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本宝已记录。琴送到,皇帝准开,翠微再次保护琴免于坐席用途。”

“你记得还挺全。”

“本宝只记录听见与闻见的内容。至于琴现在放在案上还是地上,本宝看不见。”

她把袖中那片削薄的竹片取出来,搁在白布上。另有一把小刀、一块干净的软布,都是从屋里取来的。刀只用来清理松动处的漆,不碰木芯。

“妾身需要灯。”她说。

翠微将灯挪近,灯盏的光一晃。

她盯着琴底,没有马上动手。

先闻到的是屋里旧木的气味。

她吸气时,鼻腔微微发干,喉咙像被一层薄薄的灰贴住;肩膀却慢慢松了些。那味道像冬日里打开一只收了多年的木箱,里头有旧书、旧衣,还有一点日子留下的沉静。过了一会儿,她才分辨出桐木的干香,底下压着淡淡的漆气。

这把琴被人收起来、拿出来,又收起来。漆面留着时间,木头则把每一次被摸过的温度都收进了自己里面。

赵馥灵将灯挪近一点。

“这里似乎有一条细线。”

郑君珩走到她旁边,停在桌外,没有探身碰琴。

“靠凤沼那头?”他问。

“是。”

皇帝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一停。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的只是颜色略有不同,边缘比旁边平。”她说,“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接缝。”

“若是漆呢?”

“那就只是漆。”

“若是补过的地方呢?”

“那就先记成补过的地方。”

郑君珩低头看她手边的纸:“你连一条线都不肯先替它取名字。”

“名字会让人觉得自己已经认识它了。”

“那你今日准备只叫它线?”

“若证明它是接缝,再叫接缝。”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认为,这条线目前的正式名称是‘尚未确认的细线’。”

“你不要替它做名牌。”

“本宝没有名牌数据库。”

她把竹片尖端粘贴漆面,没有用力,只是顺着那道线轻轻移动。竹片到了尾端,忽然往里陷了一点,像摸到一处极细的凹口。

她停手。

“有松动吗?”皇帝问。

“有一点,但还不能确定。”

“要继续吗?”

她没有回答,先看向皇帝。

皇帝说:“继续。”

她再沿着凹口走了一遍。竹片碰到的不是裂开的漆,而是被漆填过、又被磨平的边。那处颜色比四周更深,若不是灯光从斜处照过来,几乎看不出来。

“这里像有一道封口。”她说,“我可以再试一次。若没有松动,就停。”

皇帝点头。

赵馥灵把竹片换了个方向,极慢地探进那一点缝隙。那片薄竹片轻轻弹了一下。

声音很小。

琴身里却传出一声沉沉的回响。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灯焰向左偏了一寸,又直回来。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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