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点头摇头。”念儿说,“不想回答的,就不必回答。”
少夫人又点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在念儿身上停了一会儿,落到她腰间的小布袋,又转开。她看起来并不慌,甚至把桌边那支笔放正了些,让笔尖朝着纸。
念儿没有先问她为什么失声。
她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衣箱。
“我能看看那只衣箱吗?”
少夫人抬眼看她。
念儿停了一下,补充道:“你若不愿意,我就不看。”
少夫人看了看衣箱,伸手指向箱盖,轻轻点头。
念儿蹲下来,掀起箱盖。
赵馥灵站在侧旁,那股气息拂到近处时,喉咙先微微发紧。
像在潮天里打开一只许久未动的木箱,木头里含着水,衣料也含着水,潮意贴着鼻腔慢慢往上。接着是干净而尖锐的气味,像晒过的衣裳被人仔细收进柜中,怕虫,也怕它们忘了原来的样子。
最后才是樟脑。
樟脑的气味之外,还有一点很薄的咸,落在一角衣袖上,让她想起泪水干在布上的痕迹,却不能只凭气味断定那就是泪。
她没有碰衣服,只看着那几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最上面是一件浅色襦裙,袖口有一小处深色,洗过了,仍留着些微不均匀的痕。下面一件外衣折得方方正正,领口朝外,像主人每次穿它时,手指都会先摸到那个位置。
箱中每件衣裳都摆得妥当,连衣带也顺着折痕放好。
念儿看清箱内的衣裳,起身回到少夫人面前,没有翻动衣物。
“这些衣裳,是少夫人的吗?”
少夫人点头。
“有些是从娘家带来的?”
少夫人又点头。
念儿的目光落到那件袖口。
“你昨天收过它们?”
少夫人顿了一下,点头。
念儿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指节细,指甲修得整齐,指腹上没有新添的墨痕。可是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有一点红,像是用力抠过木头,或者捏过布。
“这些衣裳是你一件件收好的吗?”念儿问,“我看它们没有乱。”
少夫人点头,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伸向衣箱,又在半途停住。
她没再往前。
念儿也没有追问。
门外那位年长妇人站在廊下,听见她们说话,忍不住开口:“她夜里就是一直守着这只箱子,嘴里念念有词。这才让人担心。”
“她念的是什么?”念儿问。
“听不清楚。”
“她有没有对别人说话?”
“没有。”
“这几日,她有没有跟家里的人起过争执?”
年长妇人的脸色稍稍沉下来。
“夫妻间拌了几句嘴,不算什么。”
少夫人坐在窗下,肩头绷了一下。
念儿看见了。
她没有看那位妇人,仍然看着少夫人。
“是因为这只衣箱吗?”
少夫人的手指放在膝上,慢慢蜷起来。
年长妇人立刻说:“不是衣箱。家中只是觉得她心神不定,才想送她去庵里住几日。这也是为她好。”
她没有把“为她好”说得很重,却把它放在话的最前面,像是一扇门,先替所有人关好了。
念儿没有反驳。
她只问少夫人:“你要不要自己告诉我?”
少夫人抬起眼睛。
年长妇人的眉毛一动,像要开口。
念儿又说:“你可以写。也可以不写。”
屋里静了片刻。
少夫人没有碰笔。
她看向念儿,眼睛里没有求救的意思,只有一种很疲惫的警惕,像是早已习惯每次把心里的话拿出来,都要先想想会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念儿坐到她对面,没有催促。
那位妇人站在门边,衣袖垂得笔直。
赵馥灵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伸出去像要接话,收回来又像是在催她。她只好把两只手叠在膝上,努力坐得像一张不会自己走到桌边的椅子。
她在心里向小馥嘀咕,自己坐得像张怕乱动的椅子。小馥才说:“主人,听您这样讲,这张椅子很想被搬走。”
“你先别添乱。”
“本宝只是接着您刚才说的,没有看见您怎么坐。”
她险些笑出声,只好低头看桌上那壶凉茶。
念儿仍坐在原处。
过了一会儿,少夫人伸手拿笔。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纸上走一条没有人替她走过的路。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念儿没有问她要不要继续。
少夫人把笔尖放在纸上,又抬头看向衣箱。她望着那件浅色襦裙,眨了一下眼睛。眼泪没有落下来,只在眼眶里留下很薄的一层亮。
她低头,接着写。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不想把我娘留下的衣裳送去庵里。”
念儿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少夫人将纸转向门边,那位年长妇人才看见。她先是愣住,接着皱起眉头:“这些衣裳没有人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