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眉笑了,“可是,他说认识你。”
“他何时认识我?在何处?”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咄咄逼人。
他神色如旧,但是江栖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心里笑意更盛。
她按照林元书的供词,如实告知,“景和五十六年春,他以严胥侍从的身份跟随严胥赴踏青宴,认识了你。”
陆珩冷笑,“严胥一人赴的宴。”
江栖心道:他果然记得。
但是,她擅长睁眼说瞎话,“林元书去了,踏青宴结束,严胥喝醉了酒,是林元书接的他下山。”
陆珩勾了勾唇:“我有没有留到踏青宴结束,有人不是很清楚么?”
江栖觉得好笑,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
俯下身,青丝从肩膀垂落,暗香浮动。
红唇张合,她贴着他的耳畔,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但是,除了我,谁又能证明呢?”
她跟随陆珩离席的时候,宴上的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胡言乱语,谁又曾留意悄无声息离开的两人?
垂落的青丝尾梢扫过手背,仿若蚂蚁爬过的触感,酥酥麻麻。
他垂眸看着晃动的发梢,蜷了蜷手掌。
她直起身子,伴随她的离开,暗香消散。
江栖坐回自己的椅子里,挑衅地看着陆珩。
她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此局难解,她会置他于死地。
陆珩接过她的目光:“我与他往来的证据呢?”
江栖闻言,抿了抿水色红唇。
林元书说他在严府的房中有与陆珩往来的书信,就藏在床底下,裴觉带人去翻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起来像是被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拿走了。
在此之前,江栖不敢笃定拿走书信的是谁,如今看陆珩胸有成竹的模样,更像是他销毁了证据。
指腹轻敲桌面:“目前而言,所有人证都指证你。”
陆珩了然:“既然没有实证的话,我就先回府了。”
江栖,“哦,李司直送客。”
众人:?
陆珩站起身,正欲离去。
江栖示意裴觉把乌木椅搬回原位。
裴觉了然。
“哦,我想起来了。”江栖叫住了他。
跨过门槛的身影顿了一顿又继续往外走,没有停留的意思。
“那我一会只能把陆侍郎再从家中请过来一趟了。”她威胁道。
门外的人冷哼,“还有何事?”
“陆侍郎还未签字画押呢。”
“拿来。”他就站在回廊之下,任由雨雾飘湿衣角,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江栖心情舒畅,“抱歉,方才忘记写下来了,裴觉录一下罢,陆大人等着呢。”
陆珩走了,默川走的时候还回头怒视她。
江栖挑衅一笑。
裴觉不解:“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江栖耸耸肩,“又没有实证,还能把人扣着不成?”
裴觉:“那你大半夜把人抓过来?”
江栖:“就是不想让他睡得太舒坦。”
裴觉:……
送完人回来的李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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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理寺,门外风雨交加。
青石板缝隙中的雨仿若小溪流,湿了缎面长靴。
他独自撑一把伞,还没好的伤口走一步都在痛。
隔着长街,雾雨蒙蒙。
抬伞间,眸光落在贴了封条的丰馔楼大门上。
前因后果豁然开朗,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今夜把他请过来大理寺。
苍白清俊的面容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
——江寻雾,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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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下了一夜的大雨停歇,天空依旧阴沉沉,仿佛下一场雨随时到来。
陆珩喝了药,正在书房写奏章。
开着窗户,院中柿子树上的雀鸟叽叽喳喳。
折子才写好,问渔匆匆从门外来了。
“主上,方才外面来人,说给你送样东西。”
搁下手里的狼毫,他蹙眉,“谁送的?”
“那人没说,只是说主上看到就明白了。”
不多时,门外来了两个粗衣麻布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搬来一个大物件。
在院中放下,当着陆珩的面揭开了绒布。
乌木椅静静地伫立在院中。
仿佛在嘲讽他昨日颠倒位置,举止无礼。
默川上前一步,正想让人把这张椅子丢出去。
陆珩蓦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阻止了默川的动作,他说:“搬进去。”
壮汉领了赏银就走。
陆珩看着这把乌黑油亮的木椅,把手里刚写好的参江栖的折子递给默川,“送去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