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阳河上,画舫穿梭,丝竹萦绕,莺莺燕燕娇笑声泠泠。
月光洒落河面,波光粼粼。
河上最大的一首画舫,是烟云楼的。
整艘画舫客似云来,貌美的侍姬站在舷梯前,迎着坐着小船前来的贵客。
靠近舷梯的小船,络绎不绝。
一层是开阔的厅堂,台上演奏的貌美乐女,跳舞的娇柔侍姬,如流水般一轮又一轮的变换,客人坐在前厅中赏乐饮酒,热闹非常。
二层到四层,是雅间,专门接待商贾官员,从下往上,一层比一层尊贵。
四层上的客人更是显贵,约在河上见面,便是不想让旁人知晓,故而在船舫的另一端,有专门的舷梯,不会与其他层的客人碰面。
画舫四楼的雅间。
红绸大圆桌上放满了美酒佳肴,与一层不同,这里安静无人打扰,连侍姬都只敢站在门外听候叫唤。
“怀岩,咱们也好久没聚了。”
李怀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稀疏的眉头,“如今外面风声鹤唳,你怎敢唤我在此见面?”
薛渠叹了一口气,“沄阳河浩瀚,画舫隐秘,不会有事的。”
李怀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怪你,只是现在冯岩的案子在最紧要时机。”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薛渠说:“冯岩这个案子人证物证都有了,大理寺为何还不定案?江栖不是恨不得陆珩当场暴毙吗?”
李怀石:“是不是你准备的证据被看出来了?”
薛渠笃定,“不可能,书信字迹,陆珩本人都不一定怀疑。”
两人再次沉默。
许久再也没说话。
薛渠不动声色地看了李怀石一眼,只见对方若无其事地吃着菜肴。他方才特意提到了江栖,李怀石却半点不提昨日见过江栖之事。
他们快要东窗事发,他好像不着急也不担心。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炽热,李怀石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宽慰道:“此事推翻不是那么容易,人证物证具在,江栖寻不到新证据无法定案,陛下那边定会催促,到时候江栖无论如何也会把假证据拿出来的。”
薛渠:“我看未必。”
李怀石没有接他的话,却道:“这桩案子势必要找一个替罪羊的,当初我便说陆珩不是最好的选择。”年纪轻轻位老谋深算,他们这些老家伙不少折在他手里。
让他做这个替罪羔羊,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薛渠听了他这话甚是心惊,“我这不是没有法子了吗?能选择的人还能有谁?当初你们也是同意的。”
“你别急,”李怀石马上安抚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咱们这段时日不要再见面了,别让有心之人发现。”
薛渠脸色铁青,最后没有再说话。
李怀石当他是默认了。
桌上佳肴丰盛,两人都没有心思吃。
楼下的热闹吵杂,更显得雅间肃寂。
还是李怀石率先开口,“夜色也晚了,我们分头回去罢,我先走了。”
薛渠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李怀石走了,门外候着的侍姬也走了。
薛渠的贴身侍卫进来关上门,躬身作揖听候吩咐,“大人。”
薛渠看着窗外因不知何时消失的月光导致漆黑一片的水面,沉思了半刻,低声道:“动手。”
贴身侍卫领了命,躬身关门出去。
他昨夜一夜没睡,大约琢磨明白了。
朝中都知道江栖与太子萧芫的关系,李怀石一向与江栖不对付,昨夜竟然悄悄见了面,还密而不谈。
而江栖是这桩案子的承审官,莫不是她从中发现了什么?趁机替太子拉拢李怀石。
如果是这样,那么,陆珩做不了这个替罪羊,他薛渠就要做他李怀石的投名状了。
早些年,皇后还是俪妃,太子萧芫只是皇子,陛下还未曾立储君。
俪妃打算给萧芫选王妃,看中的便是薛渠的嫡长女薛仪,那时候后宫正得宠的妃子,是大皇子的生母淩妃,薛渠觉得储君必定是大皇子的,便找了理由推了这门亲事。
这一推,推的是萧芫和俪妃的面子。
虽然萧芫说他与江家嫡长女江樨两情相悦,并不在意这门亲事,但萧芫和他的梁子就此结下。
薛渠当然不在意,因为薛仪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大皇子。
可惜好景不长,大皇子和薛仪成婚两年后,大皇子重病薨逝,没多久皇后思郁成疾,随之而去。而他和薛仪之间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更甚者,他从前一向不看好的萧芫,被立为太子。
萧芫这人,名声在外,善记仇。
他是六部重臣动不得。
但如若江栖在冯岩案中发现了端倪?再趁机拉拢李怀石置他于死地呢?
以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李怀石自己也说了,这事必然要有一个替罪羊,陆珩不是最好的选择,那他薛渠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既然薛渠可以,他李怀石又何尝不可以?
昨夜陆珩同他说,此前陆珩在行宫外被行刺,对方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