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阁内外寂静一片,偶有清风吹起柳树梢,传来簌簌声音。
“过来。”裴翰声音冷得很。
明珠站在原地没动,那戒尺瞧着就吓人。
“我都已经知错了……”她声音小了许多,颤颤带着些恐惧。
裴翰把戒尺放在桌上,咣当一声,然后双手撑在膝上,冷眉冷目看着她。
“你做这些事,有无人教唆。”
明珠看着桌上的戒尺。
那戒尺在烛火照耀下泛着光,瞧着又硬又厚。
她抿抿嘴:“我,我看冯慧兰挨打可怜,所以想帮她,什么叫教唆,夫君怎么,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裴翰又问:“今日之事,有没有人为你出谋划策。”
明珠想了想:“没有,都是我自己想的。”
裴翰微微点头:“好,很好,那便是无人教唆,责任全在你一人。”
明珠看着他略有怒气的脸,一时瑟缩。
裴翰问:“前几日我问你有没有事要和我说,为什么瞒报不说。”
明珠拧着手,把自己觉得夫君太忙以及想独自谋划后得到夫君夸奖的想法吐露给裴翰,裴翰闻言站起身,神情平静,声音也维持着冷静。
“极好,极好,仗义出头,算是师出有名。”
“有用无谋,莽撞行事,事情若失败,冯慧兰若露馅,你可有挽回的办法?”他起身,走近了看着明珠:“那沈氏行骗多年,岂会被你们两个骗到?他怕是早就识破你们了!”
裴翰继续道:“你谋划这种事不出面也就算了,自己竟也跟着去了,真以为这骗子只谋财不害命吗?你可知那茶楼内外光他们的打手就有七八人?我问你,你可想过,若事情败露对方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误伤了你,你该如何?”
“前几日,赵国公女儿于闹市被掳,你倒好,带了两个侍卫就往没人的巷子里钻,若贼人盯上你,打探了你的行踪将你掳走,你又有什么办法?”
明珠仰头看着裴翰,眼睛眨了几下,嘴唇微张着,说不出话来。
裴翰看着她无知天真的脸,咬了咬牙,尽力控制着怒火,又问:“我再问你,刚才我所说情况若真发生,你觉得,我会如何!”手握着戒尺拍在桌上,一声巨响,引得明珠浑身一颤。
裴翰呼吸粗重,胸口起伏着,那些他所不能承受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轮番浮现,挥之不去。
明珠身边的嬷嬷都是裴府的老人,分得清事情大小。
明珠私下和冯慧兰接触不算大事,但一来二去的谋划这些那可就不能隐瞒主君了,所以即便明珠叮嘱过不可以告诉裴翰,嬷嬷还是说了。
也幸好嬷嬷告知,否则这事还不知该怎么收场。
裴翰知悉此事后问过明珠,想让她自己说出来,后见她一意孤行,便打定主意给她个教训,让她再不敢行这种有勇无谋的莽撞事。
今日本就是原定开封府抓捕沈官人的日子,那茶楼里里外外都是开封府的人,包括明珠马车所在的巷子里也有足够多的人手,保证明珠不会出事。
可今日动手前有人来给裴翰传信,说赵肃在这附近布置了人手。
即便知道这沈官人和赵肃有诸多牵扯,可亲王不可随意抓捕,需得有陛下圣旨才行。
大理寺急忙将此事上报,宫中却毫无消息。
裴翰心中有数,先前赵国公之女出事陛下尚且能遮掩过去,眼下不过是个骗子“假借”岐山郡王的名义招摇撞骗,陛下更不会因此下旨抓捕赵肃。
裴翰选择私下警告。
所以,先前酒楼内,黑衣男子垂首对赵肃道:“王爷,小的是参知政事裴大人府上办事的,而今裴大人奉太子殿下之命正同开封府一道奉旨在附近抓捕一伙做水功德局的骗子,裴大人瞧见那骗子的同伙方才来了王爷这,特意叫小的来提醒王爷一声,别叫人骗了。”
听他的话,赵肃知道事情败露了,于是闭了闭眼,怒意涌上,心绪难以平复,牙咬了又咬终是忍耐不住,抬手一巴掌打在黑衣人脸上,直把他的脸打到歪向一旁,嘴角也渗出丝丝血迹。
他借题发挥道:“打量着本王是草包不成?这种事还需要裴大人来提醒吗!给我滚!!”
黑衣人拇指蹭去嘴角血迹,眼神平静:“王爷心思缜密自是常人不能比,但裴大人也是好心提醒,大人原话是请王爷做事之前多考虑,别像个孩子似的四处破绽,叫人抓住把柄。”
他冷冷看了赵肃一眼:“话带到,小的告退。”
……
裴翰低头看着面前太年轻的妻子。
他想,如果嬷嬷没告诉他,如果大理寺没有掌握沈官人的行踪,那明珠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场景?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受伤?抑或是被赵肃带走?
她会哭吗,会怕吗?绝望之际会喊自己的名字吗?
这种场景裴翰光是想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掺杂着痛苦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滚着,可裴翰面上不显。
明珠仰脸看着裴翰沉静的脸,原以为他也只是普通的小小生气,又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夫君说的确实有道理,是她考虑不周了,那如此说来,夫君生气倒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