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时机,玄衣男子道:“随我来。”
此处屋舍星罗棋布,分布并不均匀,多是逶迤狭小的巷子,恰好给了他们躲藏的机会。
带着二人东绕西拐,面前出现一条长满青苔的小巷。
褚宣暗道,幸好早早问过此地乞丐,穿过这条巷子便是闹市,届时官差想找人就难了。
他低声道:“走吧。”
黑脸汉子胸上有伤,因疼痛重重喘气,“你是谁?究竟为何要救我们?”
“我姓褚。至于别的……”
褚宣微顿,“你就当我路见不平吧。”
上一世,窦杰兄妹于今日被捕入狱,三日后押回奚州处斩。他妹子途中重伤不治,香消玉殒,窦杰悲痛交加,趁着守卫不备竟逃了出去,偷回奚州杀了州牧一家后潜逃在外,最终被他收入麾下。
窦杰骁勇善战,打起仗来全然不要命,留下一身病痛,早早去了。
临死前,他最悔的就是没能救下相依为命的妹妹。
褚宣与他君臣一场,重生后,自是想帮他一把。
这辈子好生与妹子过日子,别再在战场上拼杀,兴许还能多活些年岁。
余光扫过黑脸汉子身后的姑娘,褚宣提醒,“快走,你妹子快撑不住了。”
窦杰一惊,扶住摇摇欲坠的窦舒,咬牙道:“阿舒,坚持住,我们就快逃出去了。”
窦舒对兄长虚弱一笑,“好。”
三人走向出口,褚宣眸光陡然一凛,紧握刀柄,警惕道:“有人。”
巷口停放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名布衣少年,闻声抬头,露出一双利眼。
见了三人,他侧首对车厢内低低说了句话。
车窗大开,湖蓝色帘子垂落,被一只素白纤长的手轻轻拨开。
年轻姑娘雪肤花貌,眼下一点泪痣,眸光盈盈,如月中聚雪、海棠醉日。
是她。
褚宣眉尾上挑,握刀的手松了些许。
“褚郎君?”
姑娘看着他,迟疑出声,“这是怎么了?”
褚宣惊讶,这娘子的眼睛这么利?他都蒙成这样了,还认得出他来?
南荣筠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急声催促,“好像有人追来了,褚郎君,你们快上来。”
先离开这里才是要事,褚宣来不及多想,低声道:“上车。”
窦杰警惕犹疑,可看看半躺在怀里气息微弱的窦舒,终是咬牙上了马车。
本来宽敞的马车突然多了三人,难免显得拥挤。
照晴画檐一左一右拥着南荣筠,紧张盯着几个不速之客。
南荣筠却面色平静,关心询问:“可要送二位去医馆?”
“不能去医馆。”
褚宣平静道:“直接出城,我在城外有个庄子,送他们去庄上。”
南荣筠犹疑,“那他们的伤……?”
“庄子上有郎中。”
南荣筠颔首,提声道:“阿贵,出城,要快。”
“是。”
马车一路驶向城门口,守卫循例一一盘问。
褚宣取下面巾,出去露了一面,守卫很快放行。
马车在褚宣的指点下晃晃悠悠停在一座庄子前,南荣筠掀开车帘,呼吸着清新空气,轻轻吐气。
车窗紧闭,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她头晕。
缓了缓,南荣筠转头,恰好对上褚宣的目光。
她一怔,褚宣已垂下头,搀扶窦杰下了马车。
南荣筠也起身离开。
视野陡然一阔,天蓝山绿,远处水田连片,稻子垂首,田中有农人挽袖劳作,不远处的池塘内粉荷悠悠,吸引数只蝴蝶翩跹,尽显田园风光。
因褚宣早有安排,很快有人带着窦杰兄妹去医治,南荣筠跟在褚宣身后进了庄子,好奇询问:“他们是何人?”
褚宣紧盯紧闭房门,“一对苦命兄妹。”
“那他们又为何被官差追捕?”
“兄妹二人父母双亡,互相扶持长大,兄长本事了得,家中还算富裕,可惜妹妹容貌出众,在兄长外出时被当地州牧之子强娶,兄长赶回后一怒之下杀了人,被官府通缉,逃亡至此。”
南荣筠唇瓣微抿,“的确是两个苦命人。”
褚宣挑眉,斜眼望着她,“你不怕?方才那人,手里可染了人命。”
“不怕。”
南荣筠摇头。
“为何?”
年轻姑娘侧身面对着褚宣,素净面容一派认真,“褚郎君既然要救他们,便说明他们不是坏人,我相信褚郎君。”
清澈瞳眸犹如一汪湖水,澄澈如镜,却也深不见底,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溺毙其中。
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褚宣眼睫一颤,倏地回神。
他望着眼前的姑娘,桃花眼一眯,陡然朝她靠近一步,上半身微倾。
男子宽阔肩背犹如山岳厚重,将南荣筠纤细的身子全部罩住,说不出的威压笼罩全身。
有股被大型猛兽锁住的危险感。
她长睫轻颤,缓缓抬脸。
褚宣桃花眼微凝,漫不经心问:“筠娘子怎会知晓窦家兄妹被官差追捕?又怎会恰巧出现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