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阁时,心中似有所感,迫使他抬头。
刹那间山光凝翠,浮岚渐褪,似有一幅寒雨疏林的清冷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南荣筠立于巷口柳树下,清透眸光蕴起浅淡笑意,静静望着他,唇瓣开阖,声如冷泉,玲玲盈耳。
“褚郎君。”
身后柳枝垂坠,在风中与她的长发一同飘摇。
褚宣心跳莫名快了一瞬,他攥紧缰绳,又极快松开,用绳子缠住手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褚宣只觉自己莫名其妙,定定神,他翻身而下,牵着马走到南荣筠面前。
喉咙无端发紧,“筠娘子怎么这么早。”
南荣筠凤眼轻弯,眸中流光脉脉,“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早些出来转转。”
“雅间已经订好了,我们进去吧。”
褚宣点头,“我去把马拴好。”
拴好马,二人一同进入江胜阁。
南荣筠订好的雅间在三楼,伙计领着二人上楼,推开门,照晴已将茶水倒好,福了福身,与画檐一同退出,去了隔壁。
褚宣姿势豪放往椅上一坐,后背刚靠上椅背,他倏地抬头,迎上南荣筠清凌凌的目光。
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褚宣低咳一声,收拢腿,腰背微微挺直。
伙计扬着笑脸问:“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南荣筠看向褚宣,“褚郎君想吃什么?”
褚宣下巴轻点,“我请筠娘子用膳,自是你做主,我吃什么都成。”
南荣筠沉吟,“你们这儿的招牌是什么?”
伙计笑,“娘子,我们东家是江州人,招牌都是些江州菜,有白浇雄鱼头、黄精炖土鸡、莲花血鸭、四星望月、栗子烧鸡……”
“都来一份吧,再来一份煎蛤蜊、洗手蟹和一壶卤梅水。”
伙计笑容越发灿烂,“好嘞,娘子稍等。”
褚宣默默听着,暗道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娘子,阔气。
伙计出了门,屋里只剩下南荣筠与褚宣二人。
她偏头四望,“褚郎君经常来这儿?”
褚宣:“算是。”
南荣筠好奇,“和柳郎君?”
褚宣耸肩,“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那你们来这儿都做什么?”
“喝酒、听曲儿、打……”
褚宣话音一拐,朝门口抬抬下巴,“喏,楼下现在就唱着呢。”
缠绵悱恻的靡靡女音混合着琵琶声传入南荣筠耳中,她微偏头,认真问:“那你可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现在的酒楼都有歌女唱曲儿,他只是习惯了。
“不”字到了嘴边,褚宣忽地改了话头,“喜欢。”
他喜欢听曲儿。
南荣筠默默记下。
“褚郎君还喜欢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褚宣答的都是“斗鸡跑马游船”等。
南荣筠听在耳中,暗道与寻常的富家子弟没什么区别,可观褚宣昨日握刀时的锐气凛冽,又不似他表现出来的这般纨绔。
难道……他现在是在藏锋?
“笃笃。”
伙计敲响雅间门,“两位客官,菜到了。”
南荣筠扬声,“进来吧。”
门开了,几个手托木盘的伙计鱼贯而入,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伙计清点菜色,笑道:“客官,菜齐了,您二位慢用。”
“有劳。”
南荣筠颔首。
目光触及近在咫尺的菜肴,她微蹙起眉,尝试性夹起一块鱼头肉放入口中。
鲜辣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直咳嗽,玉面肉眼可见变得通红。
“咳、咳咳。”
南荣筠丢筷,捂唇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褚宣道:“喝口水缓缓。”
南荣筠仰头喝了半杯,酸甜清凉的卤梅水中和了辣味,她总算是缓过来了。
褚宣手肘搁在桌上,很是不解,“你吃不得辣,怎么点了这么多江州菜?”
南荣筠擦去眼角掉落的眼泪,嘴唇红艳无比,清寒嗓音被辣出低哑声线,“听闻褚郎君祖籍江州,我想尝尝江州风味,不承想……许是我从前饮食清淡了些……”
因为他?
褚宣眸色瞬间变得复杂。
他实在想不通,这小娘子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相识不过几日,又是偷他荷包,助他救人,又是故意丢帕子的。
如今分明吃不得辣,却偏要尝试。
莫非是对他一见钟情?
摇摇头,把南荣筠面前的鱼头端走,换来两样清淡的,褚宣道:“吃不了就别吃,你吃这个。”
南荣筠小口喝着梅水,“好。”
她轻轻抬睫,见褚宣面不改色吃下一块裹满辣子的血鸭,瞬间眉头皱得能打结。
这么能吃辣?胃里不烧吗?
视线下滑,落至褚宣腹部,就在这时,幽幽男声响起。
“被辣得没胃口了?”
南荣筠一震,忙收回目光摇头,“没有。”
她放下瓷杯,握起木筷夹了个蛤蜊,皱起的眉头逐渐松展。
用完饭,褚宣去结账,南荣筠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