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方才与本公子对答,言辞流利,吐字断句绝非乡野村夫可比。举手投足之间,也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风度,你是氏族子弟?”
燕辞心头微凛。
自己小心谨慎,没想到在世家礼仪上露了马脚,父亲是卢植门下弟子,君子六艺一样不缺,他也是受过正统世家教育的,那些习以为常的世家礼节,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不明显,但在袁尚这种从小浸淫在规矩里的人看来,简直破绽百出。
燕辞面上不见慌乱,“不瞒三公子,在下祖上也是诗礼传家,只是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家中长辈皆丧于兵祸,家产田宅也被乱兵焚毁殆尽,如今勉强算个寒门子弟罢了。”
乱世之中,昨日还是钟鸣鼎食之家,今日便沦为阶下囚的例子,数不胜数。
袁尚并未深究,“既然你家郎君任职亲卫,你便留下做个文书吧。”
燕辞拉着赵云躬身行礼:“谢三公子赏识。”
回到偏院,推开房门。
赵云回身将门栓合上,仔细检查了窗户的缝隙,确认周遭无人靠近。
燕辞走到桌案前,双肩一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关过了,甚至比预想中还要顺遂几分。
赵云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一碗温水,递到燕辞手边,出言询问:“云归早料到袁尚会招揽我们?”
燕辞道:“招不招揽我不好说,但他一定会招揽你。”
赵云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燕辞抬起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身姿挺拔的青年,弯了弯眉眼,“普天之下,有哪个主公不想要赵子龙呢?”
赵云闻言,认真地看着他,“可现在,赵子龙是你的。”
燕辞端着碗的手一抖,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喝水掩饰。
这直男表起忠心来,怎么跟表白一个路数,实在要命。
得亏自己熟知三国时代的说话路数,动辄“万死不辞,此心可昭日月”,知道人家表达的是主臣效忠之义,这要是换个不知根底的人来听,十有八九得误会赵子龙在借机撩人。
赵云并未察觉少年的异样,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袁尚命我去前院任亲卫,却将你留在书房整理文书。我二人分处两地,你在他身边当差,我实在放心不下。”
燕辞神色从容,“他是袁本初最小的儿子,我是公孙伯珪最小的儿子。同为幼子,我不认为自己比他差,与他周旋,算不得难事。”
赵云看着少年自信的模样,郑重颌首:“云归当然不比任何人差。”
燕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赵云注视着他,语气笃定:“至少在我心中就是如此。”
燕辞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干咳一声,起身往床榻走去,生硬地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去主院当差,早些歇息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云穿上亲卫的软甲,腰悬长刀,显得愈发英武挺拔,走到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系衣带的燕辞。
“我去当差了,你万事小心。”
“知道。”燕辞摆手。
赵云走出几步,回头:“若袁尚为难你,莫要硬顶,寻机会来找我。”
“好。”
再走几步,再回头:“午食后我会想办法来一趟。”
燕辞扶额:“记下了,快去吧,第一日当差莫要误了时辰。”
燕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整理好衣冠,迈步前往主院书房。
虽说袁尚给他的差事是整理文书,可眼下袁尚是背着袁绍偷偷跑来无极县的,身边既无军政要务,也无地方官吏呈递公文,案头上哪有什么正经文书给他处理。
书房里很安静。
燕辞当了一个时辰的背景板,无事可做,只能慢条斯理地研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从快步入内,“三公子,甄氏家主甄尧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