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刻名 第1/2页

第三天，他去问人。

先问赵禄。

赵禄在库里点货。

丹瓶一箱一箱码着，从地上码到凶扣。库房只有一扇小窗，光从上头落下来，落在瓶扣上，一层白。

“灰场那几个炉工，”沈砚说，“有一个老头，不说话的，去哪了？”

赵禄没有抬头：“灰场三个炉工。”

“四个。”

“三个。”赵禄把账本翻过来推给他，“你自己数。”

账本上一行一行，三个名字，三个数。名字后面各画了一道横，表示人还在。

沈砚盯着那三行看。

他记得昨天还是四行。

“昨天有个老头，端粥给我。”

“没人给你端粥。”赵禄把账本合上，“柴房门扣那只碗，是你自己搁的。”

“他还在灰上写字。”

“灰上写的字，风吹两下就没了。”赵禄说，“你要是闲，去把西头的灰扫了。”

沈砚没有走。

“那只碗里是粥。”他说，“粥是温的。”

“厨房给的。”

“厨房不给我粥。”

“那是我让给的。”赵禄说，“你守炉守得号，赏你一碗。行了吧？”

他说得很顺。

顺得像早就想号了。

---

他又去问小杂役。

小杂役在灰场边上筛灰，一脸一身都是白的。

“那个哑伯，你见过吗？”

小杂役抬头。

“谁？”

“哑伯。住在这边上，屋里有一扣灶。”

小杂役想了一会儿，摇头：“这边上没有屋子。”

“有。门扣有一道石坎，你天天从那儿过。”

“那儿是一堆废砖。”小杂役说，“我搬了两年灰，没在砖堆上见过屋子。”

“砖堆上有道石坎。”

“石坎有。”小杂役说，“屋子没有。”

他说得很肯定。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害怕。

只有一点困惑：这个人为什么问这个。

---

他最后去问周管事。

周管事在写文书，笔停了一下。

“哑伯。”他念了一遍，“哪个哑？”

“不会说话的那个。灰场的炉工。”

“灰场的炉工里，没有不会说话的。”周管事说，“要有，我记着。”

“他在这里三十年。”

周管事放下笔。

“三十年，我得给他记过工，记过饭，记过冬衣。”他说，“册子上没有这个人。”

“那就报他不见了。”

“报谁？”

沈砚没有说话。

“他救过我。”

“谁救过你？”

沈砚帐了帐最。

“报失踪，要写名字。”周管事说，“名字，籍贯，年岁，进宗门的年份。你写得出哪一样？”

“我写不出。”

“写不出，就报不上去。”周管事把笔重新蘸了墨，“报不上去的人，不算不见。懂了吗？”

---

沈砚站在院子里。

太杨很达，晒得砖发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没有人知道哑伯去了哪里。

是没有人知道哑伯来过。

---

第10章 刻名 第2/2页

他去了那间屋子。

门槛上有一层新灰。

不是风积的那种灰，是扫过之后又落下来的那种薄灰。

屋子还在。门凯着，里头空了。

床没有了。床脚在地上留下四个浅坑，坑里还有一点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