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头发的手一停，贺珣以为自己近视了。

这种语气讲话，头像是个橘子，id又是“寻汐”。

不是向锦汐他把头砍下来。

虽然奇怪，贺珣还是按了同意。

当年微信尚未如今这般普及，毕业后天各一方，没机会交换联系方式。

好友通过，那句【四少，结婚吗？】飘在他们聊天框的最顶部。非常扎眼。

【怎么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还没睡呀】

【吓醒了。】

锦汐：【哈哈不好意思有点突然】

不能是认真的吧，贺珣无言看着屏幕。想半天，回一句。

【遇见麻烦了？】

锦汐：【没没】

锦汐：【雪姐说你被催婚】

锦汐：【哎呀今天太晚了】

锦汐：【明天见面说吧】

锦汐：【我请你吃饭】

锦汐：【嘿嘿】

【明天得回老宅。】

每月的家庭聚餐，贺珣已经躲了两个月，再躲下去，要遭长辈撕了。

向锦汐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弹。

锦汐：【这样啊】

锦汐：【那后天你有空吗】

锦汐：【期待.jpg】

锦汐：【我们很多年没见啦】

贺珣直觉没好事，但还是。

【有空，到时见。】

*

贺家的晚宴，无非为陪年事已高的贺老太太。长辈小辈齐聚一堂，亲兄堂姊各有家室，如今政策开放，整个庭院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

贺珣不喜回老宅，一个是因为吵，二个么。

“小珣啊，我昨晚梦见你爷爷了。”餐桌边的贺老太靠在椅背里，语调叹息，“你猜他和我说什么？”

不等贺珣接话，贺老太太自己往下：“他说他下去这么多年，居然还没见着小孙子结婚！”

“……”贺珣面无表情，“爷爷要能在下面见着我，您得哭吧。”

贺老太太懒得和他废话：“你爷爷走得早，没见着你成家，再拖下去，奶奶我也要入土了！”

“您寿比南山，哪有土给您入。”

“少给我岔。三十好几还不结婚，像什么样？传出去，说我们家人，没人要！你看看你大哥……”

什么三十好几，他今年年底才满三十岁。

贺珣怕回老宅，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催婚。自打他回国，上至祖母，下至兄长嫂子，谁来先提一句：三十来岁的人了，该结了。

老宅，光一个奶奶他都招架不住——他妈还没开口呢。

“白家那姑娘不错，下周安排你们见见。”

看，怕什么来什么。

贺珣不想见。他没有任何空闲和任何人见面：“妈，和您说了，您别瞎安排……”

“瞎安排什么瞎安排！”贺老太太语气硬了，“前年答应我去年结，去年答应我今年结，今年打算推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今年不结，以后都别来老宅！老太婆我死了你也不准……”

“奶奶！”贺珣头大，现在都七月了，他上哪找人结，“您又把这些挂嘴边做什么？”

“一直不结婚，不就是想气死我？”硬的没效果，贺老太又返回软的，“想你以前多孝顺，几个兄弟你最讨你爷爷开心，如今你爷爷走了，只剩我一个老太婆……哎，老爷子怎么不把我带走，气都被气死……”

“行，行！”贺珣不想再听见任何一个和si有关的发音，他受够了，“我考虑考虑。”

他不是没玩过阳奉阴违的话术，但那些只管一时，除非他切断亲缘，不然逢年过节别想清净。

晚饭过后，贺珣坐在车里，越想越烦。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在饭桌上答应。奶奶让他年底前拿着红本子去见她，说见不着孙媳妇，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老太太年轻时就用跳楼逼家里答应成亲，虽然是吓唬人的，但谁知道会不会真往下跳。前两年她去玩什么老年过山车，差点把全家人吓死。

可是，考虑，贺珣上哪去考虑。

讯柳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他哪有精力找一位女性互相了解然后热恋最后踏入婚姻的殿堂。难道从手机里蹦出来吗？

手机忽传来一声震动，屏保亮起照亮车厢的光。

贺珣挪眸一瞥。

锦汐：【明天想吃什么呀四少^^】

*

这家意大利餐厅，是向锦汐大学时期觉得好吃，随便投资的。贺珣昨天说由她决定，就来了这里。

去别的地方，万一难吃，今天的谈判可就毁了。

满桌珍馐，面前的男人似乎兴趣乏乏，他一会望一眼窗外，苏桡的夜已经升起。一会又看一眼手机。

“贺珣，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平时忙工作，经常忘吃晚饭，久而久之贺珣适应不用晚餐。桌上的菜肴的确美味，但他吃不下。

“锦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好吧。”

见向锦汐有些低落，贺珣往嘴里塞口食物，示意自己不是不喜欢吃。

没料对方下一句便是：“你想不想结婚？”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