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
刘彻看了看自己写的诏书,越看越满意,用典巧妙,对仗工整,不愧是他!
他的诏书很少借他人之手,都是自己写的。
诏贤良,若是能找到可用的人才便是最好。
看着前朝那些依附于田蚡的人他就烦得很。
董仲舒再次出现在刘彻的视线中,君臣一问一答之间,便是天人三策。
医馆后院,尚谨见义纵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放空,便知道他在发呆。
“义纵,你想什么呢?”
义纵回过神来,神色怪异地问:“你母亲之前不是还说要叫你拜董仲舒为师吗?”
“是有这事,怎么了?”尚谨点点头,董仲舒的名气如今越发大了。
“我前几天在东市遇到次公了,聊起陛下诏贤良,他说朝堂要变天了,真有这么可怕?”义纵口中的次公正是当年和他一起抢劫的张次公,如今也在长安。
“许久没听你提起他了,他如今在朝中任何职?”尚谨只记得历史上这人跟着卫青打仗还封了侯,只是没落得个好结果。
“跟他父亲当年一样,是轻车武射,小时候他打弹弓就很准,如今射艺可是世所罕见。”
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景帝旧臣,当初因为射艺好颇得景帝青睐。
“你们关系如今还这么近?”
“那……以前一起抢钱是我们不对,我们都改好了!”义纵也知道尚谨的意思,连忙维护好友。
“你抢钱是为了你阿姊,他是为了什么?”
“……缺钱。”
尚谨长叹一口气,决定还是提醒义纵。
“说起董仲舒,我倒是想起另一个人。”
“谁啊?”
“淮南王刘安。”
“跟淮南王有何干系?董仲舒不是江都相吗?”
“让张次公离诸王远点,贪财可以,爱色也可以,赔上命就不值了。”
历史上,张次公最终因为和刘陵关系匪浅,落得个惨淡收场。
他提醒至此,是看在义纵的份上。
如果张次公不听,那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会去和他说。”义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董仲舒的对策,确实极好,换作是我,我也会心动。”
这样一套为君主服务的理论体系,皇帝自然觉得可用。
“这么说你也喜欢他那一派?听说现在两派吵得挺厉害的。别说那些喜欢黄老的了,那些儒生自己都吵起来了。”
儒家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都是各有各的流派,光是孔子这一支就能分出好几派来。
“可我不是啊,对策确实好,漏洞却不是没有。更何况,他虽推崇孔子,可他的学说与孔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尚谨是敬佩孔子的,但对于古代对孔子的各种解读,他不敢苟同。
虽说看古人不能脱离时代,可他骨子里仍然是个现代人,光是一个三纲五常就足够他在这个时代对董仲舒敬而远之了。
“反正我是不信他说的什么三纲五常,要是人人能做到就有鬼了。”义纵一向觉得这些都是虚言。
义纵小时候就和父亲阿姊见过世间冷暖,从来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嘛,看那样子,不喜欢也得接受,怪不得其他人急成那样。”
尚谨点点头:“陛下喜欢就好。”
刘彻用董仲舒的理论,自有他的道理,尚谨也不可能去阻止。
“也是,反正我也不会去做官,管这些干什么。”义纵寻思着确实是这么个理,跟他这种小民没关系,“哎,就是总觉得这董仲舒说的哪里不对劲。”
“你觉得哪里不好?”
“其他的也就算了,减轻刑罚这不是瞎扯吗?满口的仁义道德有什么用?光是那些贪官就够我恶心的了。哪个不会说自己仁德?就该好好治治他们,不过我看是没希望了。”
“义纵你似乎更喜刑名之学?”尚谨对义纵的反应并不意外。
“前段时间看了韩子的学说,觉得说的真不错,就是有的地方太狠了。”
尚谨已许久没听人说起韩非,于他而言不过数年,好像与韩非相处的点点滴滴近在眼前,如今却发现,原来已过百年。
“我看你才是该做官的。”
“我?就我这个德行,怎么可能啊?次公能,那是因为他父亲是先帝身边的大臣,我又没家世,又做错过事,现在搞什么德德德的,更不可能了。”义纵满不在乎地摆手,他就压根没想过他的人生有这种可能性。
“若是陛下任你做官,你想如何治理一方?”
“这种假设有什么好想的……”嘴上说着不在意,义纵还是思考起这件事,“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过,上次河水泛滥,我看那些不做事的就该扔到水里去淹死。”
尚谨但笑不语,该说果然是“酷吏”吗?
“谁不想这么做呢?可是太得罪人了。”
“酷吏”天然便是君王的武器,遭受的嫉恨也最多。
“我又不怕他们,不过万一连累阿姊就糟了。哎,不对,这也没什么好想的,你还不如想想你自己,我看陛下说不定哪一天就把你给诏去做官了。”
“远着呢,何况陛下不缺人才。”尚谨摇了摇头。
这时尚伯莹走过来,见他俩聊的火热,便问道:“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母亲,正说起最近陛下诏贤良。”尚谨奉上茶水,轻声回答。
“这是好事啊。”
义纵摇头反驳:“好什么啊?我看就是嘴上说说。”
“说了些什么?”
义纵略一解释,尚伯莹的脸色就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