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当即要下车,却听到太后的宫人说:“夫人不必下车,太后身体不适,请义医师去看看。”
卫子夫与义妁对视一眼,义妁点点头,下了马车。
“夫人的车马脚程慢,还请义医师换乘此车。”
“夫人,别担心,我先去。”义妁的声音从小窗传入,令人安心。
“好……”卫子夫担心太后是否得了什么急症,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逐渐消失,当即决断,喊了车外的女官:“五官。”
“夫人。”女官立在车外,听从差遣。
“叫车夫快些。”卫子夫低头盯着木板上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官想起义妁的叮嘱,劝道:“这……夫人,义医师嘱咐过,不叫车马快行的。”
卫子夫透过小窗与女官对视,女官慌忙低下头。
“是,夫人。”
虽说夫人平日里总爱与她们说说笑笑的,可这气场是越来越吓人了。
*
义妁进了长信宫,便看见太后端坐正中,她往前走了几步,躬身行礼。
“太后,民女来迟。”她心中有些不安,太后似乎与平日不太相同。
“无妨,来我身边,为我诊脉吧。”王娡温和地朝她笑,倒似家中长辈一般。
“民女观太后面色,看不出什么。”义妁轻轻将指尖搭上王娡的手腕。
王娡微微垂眸,盯着义妁的头顶,似是不经意间地询问:“义妁,听说你与太医尚谨相熟?”
“是,民女从师民间医师尚伯莹,尚太医是医师之子。”义妁手上动作一顿,立刻警惕起来,回答也更加谨慎。
朝她打听尚伯莹和尚谨的,太后不是第一个。
“我记得你还有个亲弟弟?”
义妁拿不准太后是什么意思,只能低头回答:“是,民女之弟名纵。”
“你弟弟如今还是在医馆做个杂役吗?”王娡以己度人,这世间应该没有不希望弟弟过得好的姐姐。
义妁愈发谨慎,太后实在有些反常。
“民女的弟弟并无大志向,能平安度日就好。”
王娡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这个做阿姊的,定也是为他着想的,就不想让他有出息?”
“他有没有出息,都是他自己的事,只看他争不争气。民女虽有期盼,却不会强求。”义妁几乎是瞬间明白了王娡的意思。
这是要拉拢她?她倒不觉得弟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她平日里侍奉卫子夫多一些,与太后并不算太熟。
王娡只当她是谦词,叹道:“我也是有弟弟的,自然明白你的心思,若我的弟弟也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太后说笑了,太后的弟弟都是侯爵,怎会不平安呢?”义妁心中一惊,连忙低头思考。
太后的弟弟……丞相田蚡?最近闹得长安满城风雨,到处都是田蚡与灌夫的传言。
她记得尚谨今日离家时说是东朝廷辩,要辩个孰是孰非。
这样敏感的时期,她说话也愈发保守小心。
“若有小人与他作对,又怎么逃的了呢?”在王娡眼里,尚谨正是这样的小人。
“若太后所言小人在朝中,还请太后勿要再言。民女不过一平民侍医,并无资格议论朝臣。”义妁还是惜命的,并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
而且说起与丞相作对,她们家谨可不就是与丞相作对吗?
想到这里,义妁似乎猜出几分太后的心思。
王娡抛出了橄榄枝:“你就不想让你弟弟做官?你侍奉我与卫夫人尽心尽力,我可举荐他,他自然可以平步青云。”
“民女的弟弟曾犯下大错,其德行不配为官。”义妁后退一步,伏在地上推辞,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若太后真要赏她,大可直接说要让义纵做官,而不是这样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才说到点上。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身为长姊,怎能不为他忧心打算呢?”王娡不信义妁不心动。
说到底义妁不过是个医女,医术再好,连个良家子都算不上。
她弟弟又不争气,若是能做个官,以后自然是荣华富贵。
“只要你对我尽忠尽力,我保他官至千石。”
“民女的弟弟德不配位,让他做官,怕是要侵害细民,这样的官,做了也是该入狱的。”义妁的头埋得更低,她突然心生一计,可以试探太后的心意。
她抬头诚恳地说:“太后若真要赏民女,民女还有个弟弟,希望太后可以提拔他。”
“你还有个弟弟?”王娡惊讶地问,心中却欣喜不已。
她就说嘛,哪里是不愿自己弟弟做官,原来还有个更好的弟弟在。
“太后也认得他的。”
“我也认得他?”王娡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正是民女之师的孩子,尚谨。民女无父无母,初到长安时,唯师与谨待我与弟弟若亲人一般,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
实在不是她偏心尚谨却讨厌自己亲弟弟,而是她隐隐猜出太后想要她做什么。
而且平心而论,尚谨做官确实比他弟弟做官好,到时候肯定是个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