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主动权握在手中,接着丝毫不留情面地扫视对面的人。
“我即便身患心疾,也敢发毒誓,以命护康王周全。”他冷哼一声,“你敢保证危险来临,你绝对会挡在康王前面,为嵇侍中血吗?”
他情愿皇位上坐的是晋惠帝,好歹人家只是生理上的智商问题。
还不待黄潜善发誓,他便继续抨击黄潜善。
毒誓这种东西,他敢发,黄潜善当然也没什么不敢。
“黄茂和,你也是进士出身,圣贤书应当都读过,难道对书中道理懵然不知?”
黄潜善愤恨地骂道:“我看你跟那些神童一个毛病,只知道读死书!”
“读死书?死书活书,你自己读得明白吗?除了倚老卖老你没有别的本事了吗?”他立刻将话丟了回去。
他可不会自证到底是不是死读书,问就是黄潜善有问题。
“读死书的人,情愿为家国献身而死。”
“倒是你这所谓读活书的,只知道苟且偷生!”
“你苟且偷生倒也罢了,还想拉着康王与你一起背负骂名吗?”说到这句,他尤为激动,似乎心里仍然念着赵构。
赵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尚谨。
黄潜善气得直跳脚,每次想要回怼都没有插话的空隙。
“你也好意思领河北路的兵马!河北路有多少人是当年从河东逃难去的,你数的清吗?你自己在河东干过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关胜目光不善地盯着黄潜善,只要黄潜善敢辩白河东地震,他都会直接跟黄潜善打起来。
黄潜善僵在原地,他敢跟尚谨争辩,却不敢对关胜这个苦主多说一个字。
要不是尚谨拦着,关胜看到黄潜善的第一眼就已经扑上去揍人了。
前军统制张俊劝说道:“谨,黄元帅虽然曾有过失,但这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之前尚谨对中兴四将的剩下两个和颜悦色,以至于张俊觉得尚谨会给他面子,以为尚谨只是在气头上。
“张伯英,什么叫翻旧账?一个人过去的功劳罪过都是旧账,怎么你算账的时候,只会算好的不会算坏的?”
尚谨对张俊当然没什么好感,甚至想把张俊做成兵马俑送给鹏举,跪姿的那种。
“看来你不是一个好会计,还好你不在审计司,不然我定会弹劾你。”
“你不会什么事情都只记好的不记坏的吧?”
“你可是秦州人,当年河东秦凤地震,你虽不在秦州了,却也该知道秦凤路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张俊张了张嘴,尴尬地直往黄潜善那边瞟:“当然记得,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不能只顾着以前的恩怨。”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对这事都不太记得了,那不是给尚谨话柄说他忘本吗?
“看来你不是个忘本的人,我也翻翻你的旧账,帮你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种师中将军战死那一役,你带着几百人突围逃了出来,很勇武嘛。”
“我还与种老将军提起过你,他说你既是种少师手底下的兵,兵似将……”
张俊听尚谨提到种师道和种师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尚谨把他架到一个尴尬的位置,如果他继续帮黄潜善说话,那就是忘本;如果他不展现出气节,那当年只有他突围,反而显得他像是抛弃种师中逃跑。
他恍然大悟,难怪尚谨明明支持勤王,却还对他和颜悦色,竟然是因为尚谨与种家关系好,看在他是种师中的旧部,才给他点面子,不然他刚刚应该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于是他默默闭上了嘴,也不再劝说赵构南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不想丢脸。
赵构突然询问:“谨,种老将军身子可好些了?”
“种老将军在终南山隐居调养,我走的时候已不像去年时那般病得厉害……”尚谨顿时警惕起来,装作叹息,“只是我如今长久地不在,也很担心他的病情。”
赵构想干嘛?不会想跟赵桓一样,把种师道请出终南山当吉祥物吧?
那可不行。
他立刻转移话题:“种老将军身体不好,还不是被有的人气的。”
这点赵构倒是很赞成,都怪大哥,把人家老将军气得病重,活该被金军打得还不了手。
然而尚谨还不准备罢休,又盯上投降派的二号人物耿南仲。
他们也算认识很久了,当时在开封关系就不好,即便到了大元帅府,他也没想改善。
他转头看向耿南仲,问道:“你说是吧?耿相公。”
耿南仲突然被点名,眯了眯眼睛,淡定地回答:“自然,这都是李相公的错。”
“这么说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你真这么觉得?”
他扬声念诵:“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他念一句,踏前一步,明明是念诗,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先秦的君子诵唱篇章。
耿南仲像是被打中三寸般慌乱地后退,在场无人能镇的住尚谨。
唯一身份最高的赵构此时陷入迷茫之中,尚谨等会儿真的不会连他一起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