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句,不知情地恐怕要以为这是又一场皇子逼宫的玄武门之变。
然而赵旉才三岁,表面是立新帝,实际是苗傅想摄政。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要为百姓社稷为重啊!想想太上皇!”苗傅的手下张逵大声嚷嚷着。
赵构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话险些气晕过去,简直想把天下的《孟子》都找出来烧了。
他可不认同这种言论,从反贼口中说出来更是讽刺。
群臣争论不已,倒春寒本就刮着冷风,某些大臣的话更让赵构心寒。
竟然有大臣认为他应该接受退位的条件,他这个皇帝做的有这么差劲吗!一群贪生怕死的东西!
赵构面色铁青,有些官员发觉自己之前的话不对,连忙请赵构坐下。
他瞥了眼冰冷的竹椅,站在椅子旁一动不动,自嘲道:“我哪里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某些官员更加心虚,纷纷表示支持赵构不要向叛军屈服。
赵构沉声道:“去请太后来。”
*
隆祐太后孟汝玉听闻动乱,面色如常。
她经历的风浪太多了。
年少为后,长女病逝,宫斗诬陷,一度被废,党争再起,复立复废,靖康之耻,成为太后,南渡漂泊。
也不是第一回因为反贼动乱被请出来主持大局了,总归是有经验的。
她站在城墙内,拒绝登楼与赵构见面。
虽说赵构算得上孝顺,但这种时候见到赵构反而容易出问题,有些话更不好当着群臣的面说。
“与皇帝说,我要亲自出城,安抚叛军。”
城楼上群臣议论纷纷,都觉得不能让太后出城,否则为叛军挟持,届时赵构还要背上不孝的名声。
唯有朱胜非赞成太后之举,力排众议,促成此事。
他们自然不能让太后像之前那样缒城而出,打开城门,孟汝玉乘轿出城。
苗傅倒没有借此机会带兵冲进去,反而恢复了恭敬的模样,只说希望太后安定军民。
孟汝玉平静地看着他们,开口道:“你们以道君皇帝之事劝陛下退位,可他与道君皇帝不同。”
“道君皇帝昏庸,以至于局面到了今日的地步。若非当今皇帝圣明仁孝,大宋危矣。他只是暂时为奸臣所惑,如今奸臣皆死,还要如何呢?”
跟随孟汝玉出城的朱胜非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真的孝顺吗?或许对太后不错,但实际上群臣都猜测当年官家是故意不去救父兄的。
刘正彦只觉得太后真能胡扯,那四个字,赵构明明一个都不沾边。
苗傅态度强硬:“谁知以后还会不会有奸臣呢?我们不会退步。”
“……既如此,我与皇帝一同听证。”
“不行,必须立新帝。”
孟汝玉摇头:“即便是太平盛世,单凭太后与幼子也难以执政,我并无吕后之才,难以安定人心。”
苗傅软硬兼施,然而孟汝玉软硬都不吃,坚持反对废立皇帝。
耐心即将耗尽,苗傅突然把问题抛给朱胜非。
朱胜非缄口不言,自己说什么都可能说错,哪里敢表达意见。
僵持之时,颜岐也出城谈判。
“陛下已同意此事,请太后下诏。”
孟汝玉沉默片刻,坚决拒绝。
明明只要她不同意,苗傅就无法名正言顺地摄政。
她都能面对苗傅的威胁不为所动,偏偏赵构这个时候怂了,未免太能屈能伸。
若是她同意下诏,苗傅窃国,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眼看赵构终于同意,太后却仍然不愿意,苗傅也急切起来,威逼胁迫都用上了,偏偏毫无效果。
等到朱胜非和颜岐都来劝说,孟汝玉终究是松了口。
赵构已经做出决定,她再坚持也无用,可是苗傅答应的那些赵构提出的条件,真的会实现吗?
城楼上,赵构像是被人狠狠从身上剜了一块肉,几乎不能站稳。
他怎么能甘心退位?
“官家……”兵部侍郎李邴担忧地说,“只要等几位统制得到消息,带军队赶回来,困境便迎刃而解了,只要忍到那个时候……”
“李邴,由你起草诏书。”赵构每说一个字,心头都在滴血。
“朕自即位以来,强敌侵凌,远至淮甸,其意专以朕躬为言。朕恐其兴兵不已,枉害生灵,畏天顺人,退避大位。朕有元子,毓德东宫,可即皇帝位,恭请隆祐太后垂帘同听政事。庶几消弭天变,慰安人心,敌国闻之,息兵讲好。”
*
开封。
自从任命的文书送来,杜充恨不能一日三趟地催尚谨离开。
然而大宋官员的改任假太长,杜充没有正当理由催促,只能借口说皇帝定想早日见到尚谨,把尚谨往行在赶。
昨日尚谨终于走了,他得意地坐在东京留守的位置上。
他环视四周,人都到齐了,于是清清嗓子,说道:“金军对东京虎视眈眈,留守司不得不为东京考虑,我决定不再支援两河义军,保存自身的力量。”
“不可!”王彦当即出声反驳,“两河义军抵抗金军本就吃力,倘若没有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