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年幼孤身进宫,风雨飘摇、四方不定时唯一可以倚靠的支柱。
*
尚府。
宦官关林到尚府时,便见到董德元在书房外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对这人有些印象,这人之前也算是个伤仲永,年纪轻轻就考了举人,之后数十年间屡试屡败,去年终于侥幸过了会试。
记得那日相公看到他名字,本是要直接划去,却又临时改了主意。
这人大概觉得相公是贵人,时常讨好,想要借此高升,但相公的态度十分暧昧。
“秘书郎怎的在此?”
董德元在殿试那天见过关林,知晓他是跟在邵成章身边做事的,连忙解释道:“我向尚相公借书,约了今日朝会后来取,谁知听说尚相公心疾发作,却又不能入宫探望,故而等候在此,看看能不能等到些消息。”
府中人叫他先坐等,但他实在等不急,才在院里乱走。
关林急着地要去书房收拾东西,直接把人挡在了外面。
“你这书怕是拿不着了,相公这些时日都要住在宫里,你等之后再说吧。”
“这……还请关内侍帮给忙,这书只余残本,唯尚相公这里有好的,也是秘书省要校对古籍。”
关林心下了然,一般秘书省需要校对的书籍,多半尚相公就直接让人送去秘书省了。
既然非要亲自来拿,怕也是存了攀谈讨好的心思。
他不大乐意地拒绝。
董德元又将来往书信和拜帖拿来给他看。
他寻思着董德元是不会罢休的,说道:“既是相公准许,你便等在外头,我找到这书便拿给你。”
“多谢关内侍。”
董德元焦急地朝书房里张望,担心一会儿关林又改了心意。
忽然间“咚”的一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架子上的一支木盒被关林不小心撞到地上,随着落地声,还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碎了。
“糟了!该不会弄坏了吧?我记得官家曾经说这些木盒里都是尚相公的宝贝!”
关林捡起木盒,打开的瞬间愣住了,连带着原本要上前关切的董德元都止住了脚步。
那是一条玉带。
准确说是金镶玉。
那玉石一看便是上乘,黄金成色更好,每一枚带銙上都镶嵌了宝石。
虽然制式不同,环銙不同,也绝非臣子可以拥有的。
除非是皇帝赏赐。
两人面面相觑,关林的神色骤然凶狠起来。
自官家登基后他一直服侍着,当然清楚官家从未赏赐过这么一条玉带。
他不觉得尚相公有取而代之的心思,那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来的,势必会叫君臣之间起了龃龉。
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遮掩下去,再问邵成章的意思。
董德元脊背发凉,故作迷茫:“关内侍怎么这样盯着我?”
“你都看到了?”关林只继续盯着他看。
“关内侍去帮我拿书,不小心碰倒了东西,盒子里的东西没事吧?我不会跟别人说关内侍把东西撞倒的。”
“一些小玩意,坏了我自会去向尚相公请罪。”关林面色严肃,“这书不必找了,虞守,送秘书郎回去。”
另一个宦官明白了他的暗示。
盯着董德元,不许此人随便动作。
*
距离尚谨晕厥已经过去三个多时辰。
御医们大都焦头烂额地去商量对策了。
赵伯琮叫人搬了张小桌子到床边,埋头处理政务。
陆游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床头,心思完全不在那些奏章上。
良久过后,赵伯琮都不曾抬头,只等陆游将奏章推到他面前,就机械地翻看回复。
现在陆游要担心两个人了,只好悄悄溜出去问太后和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到了。
张缨铃和张仙罗结伴进来时,轻唤他一声:“伯琮……”
他一听到娘的声音,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便涌了出来。
陆游反而松了口气,低声问跟着一起进来的邵成章:“邵内侍,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邵成章摇摇头,一言不发。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适合把陆游牵扯进来。
还是等太后她们走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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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再次归于寂静。
邵成章附到赵伯琮耳边,低声讲述今日午后发生的事情。
“董德元会对先生不利。”赵伯琮神色严肃。
邵成章料想过许多反应,却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会是如此。
“那可要派人把董德元……”邵成章面色骤然狠厉。
尚谨倒下,朝堂中不知要起多少风浪,若是再有董德元那么一搅和,事情就麻烦了。
起码要把董德元控制起来。
这件事关林做的不错,但是……
关林心虚地低着头,早知道应该再小心一点,怎么偏偏那么巧摔坏了那盒子。
赵伯琮却摇头道:“不用。”
“贸然把董德元抓起来,有心人都会探听,进而联想,平白给先生造谣。”
他另有主意,不论董德元怎么做,都不会危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