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两个字,送来西北,让师弟自己选的。
但是好听好寓意是一回事,先生喊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凭什么先生只喊幼安的字,不喊他和师兄的字?
一旁随行的陆游同样投来目光。
尚谨摇摇头,并不作解释。
赵伯琮气闷片刻,进了屋里又想通了。
不就是一个字嘛……
屋内早烧好炭火,驱散了边塞夜晚的寒意。
当尚谨亲手展开那幅舆图时,屋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地图以石青绘山川,藤黄铺荒漠,朱砂标军寨,墨笔勾道路。
其中不起眼的栗色却标注出各处地震造成的裂缝、坍塌、河流改道……
舆图放了一片纱,将纱覆在图上,便见西夏各地叛军位置。
这是尚谨自来到西北后就着手绘制的,一直到一个月前才彻底完工。
“陛下请看。”尚谨点向夏州,“七月地裂,三十七处牧场毁损,左厢神勇军司战马损失逾半。”
“兴庆府太仓三座全塌,常平仓损其半。一旦开战,兴庆府存粮撑不过六月。”
赵伯琮俯身细看:“先生,此图如何得出?”
“臣以三法互证。”尚谨语速平稳,“其一,派商队东西往来,实地勘察;其二,收买西夏官吏,抄录仓禀簿册副本;其三,归顺大宋者口证。三线情报吻合则加以记录。”
赵伯琮直起身,指尖在地图上空划过一条弧线:“先生要先断其东西联络?”
“正是。”尚谨点头道,“西夏土地,东为河套,西为河西,中多山脉沙漠,运输路线狭窄。”
“臣已做好安排,待陛下亲临鼓舞三军后,东西中两路同时出击。”
说罢,他又将军事方略全盘托出。
西路军负责切断沙陀鸣沙一带联络。
东路军由李彦仙统帅,自延安府向北,攻打夏州,夺取先机。
中路军由他亲率,一路北上,直取兴庆府。
除此之外,岳家军同样会从河东路出兵,配合东路军,以做牵制。
当赵伯琮听到西路军分两拨,一在兰州,一出兜岭,分别由吴曲二将带领时,不禁露出怀疑神色。
实在不是他质疑先生的决断,而是吴曲关系已经差到满朝皆知了。
二人上一回合作直接给富平之战开了个坏头,连张浚都无法驾驭。
要不是李彦仙横空出世,还不知结果如何。
尚谨却笑眯眯地看向站在左右两边,明显水火不容的吴玠吴璘和曲端。
“来,你们各自与陛下说说,会不会恪尽职守?”
曲端嘴快:“官家放心吧,我可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吴玠扯了扯嘴角:“官家,私怨怎会波及行军打仗呢?”
等事务商讨完,时间很晚,尚谨把赵伯琮推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翌日,午后。
西北的风是烫的,裹着沙砾刮过校场。
身形高大的兵卒立在沙场中央,拉弦时,小臂的肌肉像山脊般隆起,肩背扯成一张绷到极致的弧。
远处的箭靶猛地一震,红心炸开一小蓬木屑。
上一支箭的尾羽还在剧烈地颤,便被前一支箭射穿,分毫不差。
赵伯琮欣赏地看着那兵卒,正要感叹大宋兵强马壮,却见那人转身看向他,扬声喊了四个字。
“元景师兄!”
众所周知,他只有一个师弟。
这位人高马大的壮士是他那个十五岁的师弟?
“你是弃疾?”他微微抬头,震惊地问。
“师兄忘了?我已取字幼安。”辛弃疾雀跃地说,“我前几日去侦查,没能及时赶回来迎接师兄,师兄总不能就这么把我忘记了吧?”
“没忘……”
他只是还没习惯。
“你在西北吃的什么?”他恍惚询问。
这身高蹿得也太快了吧?
“先生说我以后还要长的。”
赵伯琮听完直叹气,这一下子弄得他都要忘记师弟以前是什么样了。
“对了,师弟,你解释一下,为何先生唤你的字?”赵伯琮质问道。
“我不知道啊。”辛弃疾眼珠转了转,扬起笑脸,“师兄,先生才回来,我们去找他吧?”
提起这事,赵伯琮更生气了。
先生嘴上说着天色晚了要休息,结果趁着他休息就跑了。
他一早起来扑了个空,用了午饭又来了军营。
尚谨被他们两个找到时,正在处理保安军上报的军情。
见他们进来,才放下手中事。
自知理亏,尚谨主动解释缘由,把人哄好。
赵伯琮这才满意,问道:“先生还没吃饭吧?我叫人来了些来。”
师门四人围聚在一起,赵伯琮早吃过了,看着他们三个吃饭。
先是觉得师弟果然比以前饭量大了,又觉师兄长壮了,最后目光落在尚谨身上。
“瘦了。”他忧心忡忡地说,“西北的风沙果然不养人。”
辛弃疾投来疑惑的目光,师兄连他长高长壮了都看得出来,难道看不出来先生的身板比以前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