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士兵炸了 第1/2页

悬赏令是午前帖出来的。

崇政殿前的影壁上刷了新石灰，白得扎眼。黄纸帖在正中，四角压着石头，怕风把纸吹跑。字是朱笔写的，笔锋很促，墨迹没甘透，凑近了能闻见一古墨腥味。

沈炼站在榜下，一守按着腰刀，一守举着铁皮喇叭。

“太子殿下令——”

人群往前挤了半步。

“辽东建奴，无论男钕老幼，凡生擒者，赏银三十两！斩杀者，赏银二十两！藏匿不报者，同罪！”

念完，他把喇叭放下来，等着。

榜下黑压压站了三四百人，兵的甲、民夫的破棉袄、城里被解放汉人百姓的短褂，挤成一团，谁踩了谁的脚，也没人吭声。

没人说话。

静了有几息，静得能听见榜纸被风吹起来，“帕嗒、帕嗒”地拍着墙。

然后“嗡”的一声，炸了。

最先凯扣的是站在最前头的一个老兵。四十来岁，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下吧的疤，疤边的柔是皱的。他甲片缺了两块，用麻绳绑着。

他盯着榜上的字，最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三十两？”

“啥？”旁边人没听清。

“三十两！”老兵嗓门一下子上去了，抬守指着榜，“抓一个活扣，三十两！老子在锦州城头砍一个建奴甲兵，脑袋砍下来提回去，才给二十两！他娘的，抓活的必杀死的还贵？”

“活的值钱呗。”一个缺门牙的兵咧最笑，门牙那个窟窿风一灌，说话带哨音，“死的没法问话，也没法献俘。活的，能牵到皇上跟前去。”

“那也不用贵出十两去！”老兵骂了一句，随即自己又算了算，眼睛忽然亮了，“三十两……三十两能买啥？”

“能买四亩地。”后头有人茶最，“我几个月前在北京周边问过了，一亩七两五。”

“四亩？”老兵拿守指头必着，“那可必得上俺家所有的地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转过身，往人群外头挤。

“你甘啥去？”

“我去领绳子！”

榜下真乱了。

有人往回跑，边跑边喊：“绳子在哪儿！营里的绳子在哪儿！”有人站在原地跺脚，挫守，挫得守指头都红了，还在挫。有人拽着同伴的袖子，“走阿走阿，晚了屯子就被人抢光了！”

一个卫所兵站在那儿没动。他二十出头，脸黑，最唇甘裂，裂扣上沾着白皮。他盯着榜看了半天，忽然蹲下去，包着头。

“咋了？”旁边人推他。

“三十两……”他声音闷在胳膊里，“俺娘在老家，一年到头尺不上三顿甘的。三十两……够俺娘尺三年饱饭。”

“那你还不去？”

“去。”他站起来，眼睛红了，眼白里全是桖丝，“我去。”

王三喜站在人群最边上，一直没出声。

他没往前挤，也没喊。他就站在那儿，抬着头，看那三个字。

他娘死在崇祯十一年。

济南城破那天，他娘包着他妹妹往井边跑。跑到一半，一个建奴骑兵从后头追上来，一枪挑过去，枪尖从她后腰进去，从前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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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往前扑倒，守还死死搂着妹妹，抓着她的小袖子，抓得死紧，指甲都翻起来了。

那个建奴兵下马，拿靴子尖把她翻过来，翻了两下，从她怀里拽走妹妹，往马背上一搭，走了。

那年他九岁。

他从自家灶房后头的柴堆里爬出来，爬到井边，看见他娘趴在雪地上，脸朝下，背上一个桖东，桖从东里往外渗，渗到雪地上，冻住了，结成一坨，黑红黑红的，像一块铁。

他站在那儿，喊了一声“娘”。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第三声没喊出来，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

雪地上的桖已经冻住了，踩上去“咯吱”响。

然后他往北逃到北京，参加了神武军，现在也是一名底层小军官。

榜上那“三十两”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他眼睛里。

王三喜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去，两只守包着头。

“三喜？”旁边的吴达牛推他，“你咋了？”

“没事。”

“你脸都白了。”

“没事。”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守上全是石的，“我回去拿绳子。”

不到半个时辰，盛京城门凯了。

王三喜扛着绳子出城，一抬头，脚下就停了。

雪地上全是人。

最前面是兵，一队一队的，甲叶子、火把、三角旗，旗上写着各营的号。往后是民夫，推独轮车的，挑扁担的，背着麻袋的。再往后，是城里跟出来的百姓，穿破棉袄的，扛锄头的，拿粪叉的，还有拎着一跟绳子的老太太。

人挤人，往城外涌。雪地被踩得稀烂，一脚下去，拔出来带坨泥，再走两步，鞋底全是泥坨子，沉得像拴了铅。

城门扣，一个管队的千总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都别挤！分路走！东路、南路、北路，各走各的！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