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差事若是办砸，朕拿他是问。”

礼部尚书垂首，“......是。”

刚刚讲话的时候，皇帝手上动作不自觉变得有些敷衍，满满本来跟他玩的高兴，哪知他突然‘开小差’起来，可把满满急坏了。

满满耐着性子乖乖地等了一会儿，见皇帝的注意力还不回到他身上——这个点，原本该是父子俩的亲子时间。

这些天都固定这个时间点，皇帝会专心陪他玩。

就今天皇帝不专心。

怎么还不专心这么久呀。

满满瘪了瘪嘴，委屈地呀呀两声，音调随之变重，听起来像在谴责。

父子连心，到如今皇帝都无需太过思考，就能反应过来小孩哼唧折腾时的需求——皇帝握着拨浪鼓摇了摇，拢着襁褓的臂弯条件反射地左右晃了晃。

这一招是他前些日子从太后那里学来的，满满在外人面前乖巧可爱得很，当然在他面前也十分乖巧可爱，但是小孩对他最亲近，所以会经常冲他磨性子。大多数时候这一招都非常好用，大大减少了小孩在他面前打雷下雨的频率。

皇帝并不是觉得小孩不能哭，在皇帝看来，他的满满哪怕是哭起来都无比可爱，与其他哭起来非常糟心的孩子不一样。

他的满满哭起来，不惹人烦，只教他疼惜。

而且满满十分黏人。

记得有次他下朝晚了一些，满满睡醒没看见他，也不哭不闹，就是不喝奶，无论奶娘如何哄都不肯喝。

皇帝得知后担忧加快脚步，回到太极宫，刚把小孩抱起来，低头跟小孩对上目光，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就漫上水雾，潮涨似的。

——委屈决堤。

小孩不再如同平时闹腾时那样活泼好动吵闹，一反常态的安静得很。

就红着眼睛盯着他，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滚落。

没一会儿，皇帝发现小孩不止眼圈红红，脸颊、脖子，连身上的肌肤都开始泛红。

连每一下的小声抽泣都好似夹杂着嘶哑的嗬嗬感。

皇帝本来就心疼得紧，心里懊恼不已，见状更是心急如焚。

那天等太医令火急火燎火花带闪电的赶到时，小孩的胸口费力地一起一伏着，抽泣声艰涩阻滞，犹如一只破烂风箱。

顶着皇帝要杀人的视线，太医令连滚带爬地跪到龙床前，战战兢兢地查看小皇子情况，随后一颗心脏高高吊起。

连忙解开小皇子褓衣，轻按揉着膻中穴，接着又捞起小皇子的手，继续轻按揉着大鱼际位置，小儿常用的安神穴小天心。

就这样，反复几遍紧急处理下来，小皇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逐渐平复下来。

直到小孩的呼吸彻底平稳。

太医令提着的那口气才总算松了。

谢天谢地——

太医令脚步一软，神经放松之后，才感觉到凉意沿着脊柱一路攀爬至头皮，他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缓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提醒皇帝——

陛下，小皇子先天不足，不能叫他一直哭，最好不要哭。容易像这样喘气不上来，很危险。

皇帝脸色阴沉沉的，听懂了。

他的满满果然是这天底下最顶顶金贵的人。

于是自那次之后，每次早朝，不论朝臣们讨论、争吵的问题结束与否，只要到了满满快睡醒的时间，皇帝就会直接叫停。大不了等他回一趟太极宫之后，再另行开小朝会续上。

皇帝想要尽量去规避掉一切会让满满打雷下雨的可能性，时刻关注着满满的心情如何、需求如何，短短几日功夫，便近乎形成习惯，变成他不假思索的本能。

正如此时。

察觉到小孩隐约的委屈情绪，皇帝一边轻轻晃动着臂弯襁褓，一边摇着手中拨浪鼓，柔声地低哄着：“朕现在陪你玩儿呢。”

皇帝威严的夹子音模糊地飘了下去——

礼部尚书惊悚地抬起头。

那一刹那，他已然是忘记不得随意直视天颜的规矩，忘记了什么是臣子本分。虽然他是礼部尚书。

但是他已经震惊惶恐害怕得瞪大眼瞳，紧紧地盯着御案之后，正抱着小皇子摇拨浪鼓的皇帝，恶寒得打了个摆子。

他宁愿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也不愿相信方才那捏腔捏调、矫揉造作的声音，是他们大显最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发出来的。

哈哈，一定是幻觉。

听错了听错了。

礼部尚书不动声色地抄起袖口，偷偷摸摸捋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刚要把自己说服一点。

御案之后，皇帝低头瞧着怀里，小孩哼哼唧唧的，小嘴巴憋着，小手挡住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小孩整一团都写着——

满满生气，后果很严重。

真是气性好大的满满小殿下呀。

皇帝放下拨浪鼓，总感觉小孩眼尾轻微发红，有点怕小孩伤心掉眼泪，于是又耐心温声哄道：“不伤心，是爹爹错了。”

靠，居然是真的。

残酷的现实如同冷冷的冰雨拍到脸上，礼部尚书重重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