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圣旨一出,谢景曜被彻底推上台前,漠南王进京接待一应事宜全都归他管,礼制安排更是全得他点头同意。
皇帝隔三岔五的,空闲下来便抱着满满去长信宫,偶尔会撞上昌和长公主也在。
昌和长公主表现得十分平常,有一回皇帝主动提及,体贴地询问驸马作为持节大使可还顺遂?是否有哪里需要帮助?
皇帝语气温和,“都是自家人,若驸马有什么需求,皇姐尽管与朕提便是。”
昌和长公主非常感动,“好,若有需求我定会同陛下开口。”
一切都一如既往。仿佛那天短暂的不愉快从未出现过,昌和长公主仍是他记忆中的好皇姐。对此,皇帝感觉有些说不上来,好像有些失望又有些满意。
经由各方协商考量,漠南王进京的日子,最终定在七月底。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满满越来越抗拒被抱这件事,有一日午后,皇帝见缝插针地开完小朝会,回到寝殿准备去抱龙榻上刚午睡醒来的满满,惊讶地发现,小孩居然会爬了。
虽然爬得很慢,因为四肢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得拱着屁股,肚子胸腹贴着床面,蹭着一点一点地匍匐挪动,且还挪的很慢。
但确实是会自己爬了。
几位伺候的宫人紧张守在床边,全神贯注的仔细盯着小皇子,时不时伸出手辅助调整一下小皇子的爬行路径,连皇帝站到身后了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满满在宫人们叠声的“小皇子真棒!”、“小殿下真厉害”之中,绕着龙床爬完一圈,爬累了,停下来。
一抬头,与望着他的皇帝四目相对。
“啊啊!”满满第一次爬行体验,本来就既兴奋又新奇,这下看见皇帝,更开心了,立马就欢快地笑起来,张开手,要抱!
小孩子身体真的太软,手刚伸出来,四驱就失去平衡,好在床铺得足够柔软,四周宫人们的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宫人们眼疾手快地一窝蜂围上去,七手八脚但是轻柔地给小皇子扶稳。
于是本该呈俯趴姿势栽进被褥间的小皇子,变成一屁股墩坐到床上。
满满明显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表情懵懵的,迟钝一瞬,睫毛眨了一下,才冲着皇帝又“呀呀”两声。
皇帝已经抬脚走到床边,含笑将满满从龙床上抱起来,宫人们连忙垂首退至两侧,向皇帝问安。
“起来吧,今日大喜,太极宫上下月例加赏三月。”皇帝心情很好。
宫人们喜出望外,顿时齐声:“谢陛下隆恩。”
“谢小殿下吧。”皇帝低头瞧着怀里,腾出只手,带着安抚与夸赞意味,摸了摸小孩额头,“我们小殿下真聪明,这就会爬了呢。”
应声虫奉忠立刻应声:“是呢,不愧是陛下的孩子,咱们小殿下真是顶顶聪明。”
六个多月了,满满头发长了一些,发量也变浓起来,脑门不再光秃秃,发质依旧细软,每次皇帝摸头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就给孩子薅秃了。
被抱起来那瞬间,满满下意识把脑袋往皇帝胸前埋,很快觉得热,又赶紧往后仰,小声哼哼着,一边抗议一边推搡,想要从皇帝怀里下去。
皇帝弯腰把他重新放回床上,顺势往床边一坐,瞧着小孩手脚并用、撅着屁股发力,艰难地蠕动了两下,便懒叽叽的往床上一摊,不动弹了。
“敢情是觉得朕烦,嫌朕身上热呢。”皇帝气笑,“小混账。”
满满不知道听没听懂,总之喉咙里哼哼赖赖两声,一整团瘫趴在床上,一动不带动。
......
小孩只要学会爬,就会爬个不停。
那天之后,除去吃奶、出门,其他时候只要一被抱,满满就会开始挣扎。
皇帝不清楚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这样,他有点骄傲,觉得满满不愧是他的孩子,这么小就这么独立自强。
同时他又有点怅然,感到烦躁。
孩子明明还小,怎么就能不让抱了呢?
皇帝郁闷了好几天,终于有天没忍住,跟太后提了一嘴。
太后诧异地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小孩体温高,过阵子便好了。”
皇帝蹙眉,他当然知道这一点,等最热的这段时间过去,小孩该粘人一样黏人。
可是别人家的小孩也会因为觉得热就不给抱吗?
比京师气温降得更快的,是皇帝周身的气压。
得不到合适解决办法的皇帝气压低得可怕,完全不复刚看见小孩会爬那会儿的好心情。
在这样顶头上司极度阴郁不爽、看狗都不顺眼要上去踹两脚的情况下,太极宫上下如履薄冰。
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着,蔓延到前朝,连平日里最不怕死的御史谏官这样的敢死队,都不敢再梗着脖子头铁触皇帝霉头。
朝臣们纷纷夹着尾巴做人,朝堂之上,连转轱辘的废话都少了许多,争吵与全武行更是看不见了。
处暑之后,一场大雨笼罩京师,暑气总算开始衰减。
思政殿。
案桌上雪白宣纸平铺摊开,皇帝抬着手腕正要落笔,胳膊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一撞,一点朱红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