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见威尔逊先生对自己的红头发失去耐心,是在当天下午。
他来到贝克街时,把帽子攥在手里,头发被帽檐压出了一道相当整齐的沟。那张平日显得温厚的脸,此刻涨得发红。
“他不准我出来。”
福尔摩斯让他坐下。
“罗斯先生?”
“说我一离开,这个星期的钱就没有了。我说,我自己的铺子有事。他说,遗嘱规定——”
威尔逊将帽子往膝上一放。
“我开始觉得,那位死去的先生管得太多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离开霍利斯的办公室以后,我们先送玛莎回了洗衣作坊。她同意我们与威尔逊商议保管那座钟,却仍将当票留在自己手里。福尔摩斯对此十分赞成。
我带哈利回到贝克街,放下上午买的书。福尔摩斯则去红发会,要求威尔逊提前结束今天的工作,并带回一份由霍利斯核对过的来信抄件。
现在,那张纸就放在桌上。
威尔逊读完第一遍,又读了一遍。
“我没有叫他写这个。”
他的手指按在“代杰贝兹·威尔逊”几个字上。
“您此前知道马奇先生还要往店里送文件吗?”
“不知道。”
“斯波尔丁向您提过霍利斯这个名字?”
“没有。”
“您见过寄到店里的进度通知吗?”
威尔逊摇头,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了下去。
他又拿起那张纸。
这一次,他读得很慢。
“每天下午一点至五点。”他说。
福尔摩斯没有接话。
钟表匠抬头看向他。
“我坐在那间屋里,以为是在替自己多挣一份钱。”
他的声音并不大。
壁炉旁,哈利停下了翻书的手。
威尔逊把来信放回桌上,推平被自己捏皱的纸角。
“我们现在回店里。”
*
出门前,福尔摩斯从抽屉里取出了七号钥匙。
它已经恢复成寻常的大小,被放进一只薄纸套。威尔逊接过去,隔着纸捏了捏,随即将它收在贴身的衣袋里。
“我会请人留在铺里,陪您保管钟与有关记录。”福尔摩斯说,“在这件事查清以前,不再让任何人以检查、清理或代赎的名义把钟带走。”
威尔逊点头。
“那孩子也去吗?”他看向哈利。
“这一次不去。”
哈利没有争辩。
他把书合上,走到福尔摩斯身边,将一张窄纸条递过去。
“这是早上的路。”
纸条上写了破釜酒吧所在街道的名字,下面记着几间店铺的次序。其中有一行被划去,重新写过。
福尔摩斯看了看。
“栗子摊为什么划掉了?”
“它有轮子。”
我的朋友嘴角动了一下。
“不错。”
“可是,如果记住两边的店铺,还是看不见那扇门呢?”
福尔摩斯将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本子。
“下次试一试。记下来的位置,至少能告诉我们该在哪里停下来。”
哈利似乎还想问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册可以借我看吗?”
“可以。别在书上试咒语。”
“我没有魔杖。”
“我指的是别拿铅笔戳穿插图。”
孩子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放在书边的铅笔。
我替福尔摩斯打开门时,哈德森太太已经端着一小盘点心进来了。哈利重新回到椅子上,把书往旁边移了移,为盘子留出地方。
屋门合上以前,我最后看见的,是他伸手把第二本书也从桌沿推回了里面。
*
我们到达典当铺时,斯波尔丁正在擦柜台。
街上的光线已经暗下来。橱窗里那些银器与玻璃表面各自留着一点亮光,使店内看起来比实际更深。
年轻雇员看见威尔逊,手里的布停了一下。
“您今天不用抄了?”
“我出来了。”
“罗斯先生会扣您的钱。”
“我知道。”
威尔逊走到柜台后,摘下帽子。
斯波尔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福尔摩斯。
“有什么事吗?”
“有几封信。”威尔逊说,“霍利斯送来的,关于马奇先生的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
随后,他把布折好,搁在柜台一角。
“那些是马奇家的私事。”
“寄到我的店里,由你代我收了,却不是我该知道的事?”
“我替他们转交了。”
“交给谁?”
“马奇先生的弟弟,他来问过。”
威尔逊的嘴唇抿紧了。
我的朋友把帽子放在柜台上。
“斯波尔丁先生,我们想看一下收件记录,以及与那些来件有关的纸张。”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查的。”
“那就更容易了。”
福尔摩斯说得十分平静。
店里